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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母親和我都喜歡狗，她常常說:"兒不嫌母丑，狗不嫌家窮，狗是最忠實、最靠得住的畜牲。"
? ? ? 八歲那年，我和母親去南坡的大姑家，一到家里，我整天守在大姑家的一窩憨態(tài)可掬的狗仔身邊，就再也移不開腳步，飯也不肯吃了。大姑猜到我的心思安慰我說:“喜歡就給你抱上一只，正好要斷奶了，喜歡就要說，飯可不能不吃!”我一下子轉憂為喜，看著母親的表態(tài)，母親微微一笑，算是同意了。那一頓，大姑做的蕎面攪團我吃的特別香特別香，至今還記得。
? ? ? 我眼力好，挑了最好動、最淘氣 的那只，抱回家后，我給起名“小黑”，母親則說“大黑”比“小黑”好聽，它終歸是要長大的，我也覺得有道理。剛開始，小狗白天有人陪，還玩得不亦樂乎，晚上則“哼嘰嘰，哼嘰嘰”叫得沒完沒了，一連幾個晚上，吵得人不得休息。母親說:“狗娃兒饞奶了，過幾天就不叫了！”精心喂養(yǎng)一周后果然如此。
? ? ? 半年后“小黑”終于出落成“大黑”了，健壯、敏捷、有靈性。顏色黑得發(fā)亮，尤其是那雙眼晴，忽靈忽靈地，能讀懂人的心思，只要你輕輕示意一下，它會搖動著爆花一樣的大尾巴，迅捷地完成指令。因此，“大黑”幾乎成了我成長的伴侶。
? ? ? 我喜歡狗，很大程度上因為“黑虎”。更小的時候，黑虎是村里少有的一只靈狗。雖然長得威武壯實通身黢黑，有一顆藏獒般的大腦袋，看起來兇得嚇人，但從不輕易發(fā)威。倘若村里誰家有小孩兒的，拉了滿炕的屎，只要大人站在自家院里或門囗，朝著黑虎家的方向揚起聲叫"黑虎兒--，舔粑粑吶--！”將兩句句尾的托音拉得長長的，讓黑虎聽見，不出三分鐘，它總能準確地尋聲而來，瘋狂而和善地搖著尾巴，按你的示竟跳上炕頭，左右甩著長長的舌頭，舔凈炕上的、小孩尾股上的稀粑粑，比人擦的還干凈，然后跳下炕頭，站在地上，仰著頭，等著你發(fā)號施令，最后滿意而歸。我就懷疑小時候黑虎舔過我的屎粑粑，而且分明此刻立馬感受到了那種爽的滋味兒。
? ? ? ? 按農(nóng)村“豬四狗三，貓兒兩單”的說法，大黑已經(jīng)兩歲了。她現(xiàn)在被我訓練成精了:放馬，撿東西，攆兔子，騰空旋轉樣樣做的特棒;看手勢，觀眼神，聽命令，與我配合得天衣無縫。
? ? ? 大黑記性超強，凡家里來過的生人，左鄰右舍鄉(xiāng)民們，它都記得住。誰與它親熱，誰給它吃的，誰陪它玩過，誰挑逗過它，它都會用特有的肢體語言聲音表達出來。誰要是惹怒過它，只要他的說話聲、腳步聲臨近，它都會敏銳地判斷出來，作出第一反應沖出去狂吠。要是對方服軟哄它一下，它則會勉強放過。要是你想征服它，來硬的，不管你手拿什么武器嚇唬，它也毫不退卻，且愈戰(zhàn)愈兇，因此我家的這一大片區(qū)從未丟失過任何東西，就連村里的幾個混混也很懼怕它。
? ? ? 大黑六歲那年的冬月，我在外地上學回家，臨近家門，大黑沒有象往常一樣循聲而來一下子撲在我懷里，雙腳著地搖頭擺尾舐我的手表達親熱和問候，我一下子就感覺到了一種不祥的預兆，“媽，大黑呢？”一進門我沒問爸媽身體好不，活兒累不，生活如何，而先追尋大黑的下落。媽放下手里的活兒嘆了口氣說:“死了，被龜孫子用毒藥毒死了！死的時候口吐白沫，躺了好長時間不咽氣，太可憐了！”當媽說大黑“死了”的時候，我的心“咯噔”下沉，眼淚早嘩嘩嘩地流下來！媽接著說:“大黑死后的第三個晚上，我養(yǎng)的那十一只母雞半夜被人偷走，你大媽家的七只，四爸家的十三只一夜都沒了！”媽越說越生氣，我也悲傷和憤怒難奈，憤憤地說:“藥死大黑的目的就是為了害人！”吃過飯后，我來到埋著大黑的地方站了良久，良久！
? ? ? 大黑死后的傷悲隨生活的忙碌和日子的推移漸漸淡漠。這年秋后的一個日子，大姐打發(fā)外甥送來了一只半截尾巴的黑色狗仔，兩眼周圍有黃白的眼圈，神態(tài)傻傻地也有幾分可愛。因為它只有半截兔子一樣的尾巴，我給它取名叫“斷尾干”。
? ? ? 又是半年后，斷尾干發(fā)育得倒也體格健碩，毛色黑溜發(fā)光，那一對黃眼圈顯得越清晰，那半截兔子尾巴一高興起來就擺得吧噠吧噠，沒完沒了，分外招人喜愛。唯一的不足是跑起來速度慢，攆起兔子來光把自己急得狂吠，一次也沒得手過。但玩起來怪聰明的，捉起迷藏來總能贏你。有次夏天黃昏，在麥場上捉迷藏時，為了贏它，我差點沒被場上的麥碾子撞斷了腿。
? ? ? 我與斷尾干的緣分很短暫。不到6歲的犬齡時間，我求學回家時，媽就說斷尾干失蹤好長時間了，聽后我奇怪這次怎么流不出眼淚來。聽伙伴們說，它被鄰村的一個放羊娃收養(yǎng)，隨后我便約了幾個伙伴就專程去鄰村往回要。
? ? ? 一進放羊娃的家門，主人還沒反應過來，斷尾干倒迅捷地擺著它那半截兔子尾巴先低著頭象臣服的狼一樣跑了過來親我，似乎知道背叛主人不是一件光榮的事，所以極盡諂媚之態(tài)討好我，惹得我的同伴笑了起來。
? ? ? 主人叫放羊娃，其實也是年逾半百的老人了，只是放羊久了，鄰村人少有知道他名字的，都通叫他“放羊娃”。主人與我們基本熟悉，知道來意后，也很客氣，答應讓我們帶走斷尾干。臨走時他送我們，斷尾干也搖著屁股一同跟我們出來。我滿以為它只是一時迷失或糊涂才在偶然的機緣中跟了新主人，所以根本不用鐵鏈繩子之類牽。沒想到在村頭的路口，它站著不動了，不管我們幾個怎么叫怎么哄，它紋絲不移步！我“呼”的一下生氣了，給同伴說:“走，咱不要它了！”
? ? ? 曾聽過許多忠犬殉主，義犬守主，勇犬救主的故事，也聽過“狗不嫌家窮，子不嫌母丑”的古訓，但我今天也同時感悟了“狗圖陰食”的古老哲理。
? ? ? ? 其實仔細想來，狗類也和人類一樣，有忠肝義膽俠骨柔腸，也有斤斤計較猥猥瑣瑣;有一諾千金鐵骨錚錚，也有翻云覆雨陰奉陰違;有明察秋毫嫉惡如仇，也有黑白不分忠奸不辨。不過，這一切在平時都隱藏了起來，身上沒貼標簽，不易讓人輕易覺察。只有特定的條件下和最關鍵的時候才會顯露真面目，才會讓人看到本質。
? ? ? 之后我和母親雖仍愛狗，但再沒有養(yǎng)過狗，也沒有再養(yǎng)狗的想法和心情了！
? ? ? ? ? ? ? ? ? ? 2018.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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