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4月,我收到了出版社寄來的樣書——我人生中翻譯出版的第十本譯著。十歲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個生日,十部譯著也是我翻譯生涯中的一個重要數(shù)字,值得紀念,尤其在AI洶涌而來之際,傳統(tǒng)翻譯能否存在?我是否還可以像以前一樣進行文學翻譯工作?這一切可能都會不同。因此,寫下此文,以作總結,以示感謝,以為紀念。
與翻譯結緣,要感謝我的老師黃教授。
彼時,研究生二年級,黃教授手頭有一個“經(jīng)典重譯”的翻譯項目,給我們幾個同學機會挑選自己最感興趣的一本進行英漢翻譯練習。當時,我很喜歡《小王子》,想選擇這本書來試水,但是導師認為《小王子》的文本內(nèi)容不夠豐富,起不到鍛煉的效果,便給我推薦了卡夫卡的《城堡》。
第一次接觸大部頭的文學著作翻譯,且是晦澀難懂的卡夫卡之作,那時候還沒有AI,也不認識任何翻譯軟件,電子詞典也只知道金山詞霸……為了爭取這個鍛煉的機會,我懷著“初生牛犢不怕虎”和“無知者無畏”的精神,接下了任務,開始“啃”《城堡》的英文版……哎,后來我常說,要不是因為要翻譯《城堡》,卡夫卡的作品我恐怕肯定是讀不下去的!沒辦法,花了三個多月反復地讀《城堡》的英文版,從第一遍似懂非懂,到逐漸能感受到小人物K的無奈與困頓,再到能夠體會作者對小人物命運的深刻同情以及對不合理社會制度的無情批判,再到下筆翻譯;從對原文的拘泥、對譯文的不確定,在導師的指導下,在前人翻譯的基礎上,我逐漸在這部作品的翻譯中逐漸找到了信心,最后踩在巨人們的肩膀上,我終于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部經(jīng)典文學著作翻譯,且譯作得以付梓出版!我也因此在翻譯中,體驗到了“戴著腳鐐跳舞”的喜悅感,體驗到了一種“再創(chuàng)作”的快樂和成就感。
就這樣,我有幸與文學翻譯結緣了。
碩士研究生畢業(yè)后,我很幸運地與黃教授及其他出版社多次合作,從《大路條條》《小公主》等經(jīng)典文學作品,到兩本歷史類著作:“圓明園劫難記憶譯從”《1860年華北戰(zhàn)役紀要》和鄧嗣禹、費正清的《中國對西方的反應:文獻通考(1839—1923)》(在翻譯這本書的過程中,我去上圖查閱了大量的文獻資料,學習了很多歷史知識,可惜后來因版權問題,委托翻譯的出版社未能將其付梓出版,成了我人生憾事之一),再到《海上夢魘》《生死兄弟》《黑衣新娘》《斯芬克斯之謎》《寂寞囚徒》等多部西方懸疑推理小說……每一本作品的翻譯工作都讓我深度參與了作者的創(chuàng)作過程,不僅讓我在英語語言上、英漢翻譯技巧上受益良多,而且讓我了解了歷史知識、懸疑推理等文學流派的創(chuàng)作技巧,同時也加深了我對文學作品的,尤其深刻認識到了通俗文學作品背后表達的深層次的嚴肅意義,讓我看到了文學存在的意義和價值——讓人認識自我、認識世界、認識我與世界的關系從而了解人的存在意義……
畢業(yè)后的十多年來,我的主要工作內(nèi)容之一是翻譯體育學術文獻,都是英漢翻譯,終究科學文獻的翻譯與文學翻譯不同,失去了許多的樂趣,失去了深度的思考,更失去了與作者和作品人物的深度鏈接……翻譯體驗感全然不同!
翻譯常被許多學習外語的同行們認為是“體力活”,付出與回報嚴重不成比例,性價比極低等等,這些固然是翻譯界存在的事實與無法解決的困境,但于我個人而言,翻譯工作本身帶給我的快樂與成就感遠超過了那點微薄的翻譯費帶來的滿足感。
這兩年,Chatgpt、Deepseek等人工智能的橫空出世、科大訊飛等各種多語種實時同聲傳譯黑科技給人工翻譯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翻譯界及外界對翻譯界的質疑四起:未來還需要人工翻譯嗎?
需要嗎?我也不確定,但有一點我很確定:AI在翻譯任何一部文學作品的時候,都不會如我一樣在翻譯過程中體會到作品中人物的情感,不會與作者產(chǎn)生共鳴,也不會在翻譯的時候因為作品中的文學描寫而在內(nèi)心產(chǎn)生或喜或悲、或驚或恐、或嗔或怒的各種情感。
AI固然可以翻譯文本,但它終究是無法翻譯人類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