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饅頭焐肉

記得兒時,每逢村里有人家辦喜事,我們這些孩子便喜不自禁,因為我們可以吃到心心念念的饅頭焐肉了。

我們村子小,不過百戶,凡家有喜事,必請全村。但所謂請全村,也并不是請村里所有的人,而是一戶請一人,一般都是當(dāng)家的男人去赴宴,特殊情況則家人代之。如果是親戚或本家,則不受此限。

未開席之前,孩子們都會在邊上看熱鬧、玩耍。

開席后上的第一道熱菜,就是寄寓大家興旺發(fā)達(dá)的饅頭焐肉,饅頭焐肉墊了肚,大人們再喝酒就不會傷胃。

待饅頭焐肉上來,很多大人都會叫孩子過去,捧回家去分享。

將熱氣騰騰、雪白松軟的饅頭掰開,夾著焐肉咬上一口,肉汁沁嘴,香酥滑潤,齒頰留香,回味無窮。


這就是我家鄉(xiāng)東陽最著名的一道大菜,這就是一年一年伴著我們成長的味道,這就是背井離鄉(xiāng)的東陽人吃上一口就能紓解鄉(xiāng)愁、熱淚盈眶的饅頭焐肉。

饅頭焐肉,是東陽人春節(jié)、嫁女娶親、喬遷、嬰兒慶生或老人過壽等重大宴席必不可少的大菜。

饅頭白白圓圓的,底平面圓凸,形如放大的圍棋子,一般上印紅色的“囍”字,也有因喜事不同而不同,如老人過壽會印上“壽”。


這種饅頭與早餐店或食堂賣的相比,不僅形狀、味道各異,制作工藝也大不相同。

相傳店家會在夏季去挖蓼草,將其洗凈裝壇發(fā)酵,然后擠出蓼汁拌進(jìn)麥麩,再將麥麩用荷葉包裹壓實,以稻草綁好懸掛在通風(fēng)處晾干,這樣制饅頭的白曲就做好了。

到做饅頭前一晚,店家先拿白曲和上糯米飯來制作饅頭酒,隔夜后在饅頭酒里摻入面粉,經(jīng)揉面、制胚、蒸煮、出籠、蓋印等多道傳統(tǒng)工序后,饅頭方告制成。

不過,真正食用時,還得再將饅頭重新上蒸籠蒸得松軟才行。

以前我們家家戶戶養(yǎng)豬,養(yǎng)的都是金華兩頭烏,皮薄骨細(xì),肉質(zhì)鮮美,做成的焐肉肥而不膩。

焐肉多為三角形,可能是為方便下口之故吧,大小則視主人家的排場而定,大的一斤鮮肉只切兩塊,小的一斤三塊,如若一斤切成四塊,必被視為小氣。

焐肉的做法類似于紅燒肉,先將切好的肉塊焯下水,以去除血污和腥味,洗凈后放入大鍋翻炒片刻,加上冰糖、生姜、茴香、醬油、黃酒等各種佐料和水,用文火慢慢焐,待用筷子輕輕一戳,能將豬皮戳透之時,焐肉就可起鍋裝盤了。

留下的濃郁湯汁,則用來煮浸泡透并刨成薄薄一片片的臘筍干,還有事先煎好的三角豆腐干,待筍干和豆腐干飽吸湯汁入味后,加在焐肉上面,就可以上桌了。

一道美食背后,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故事,那些曾經(jīng)的艱辛,讓饅頭焐肉成為了我們成長過程中最豐盛的記憶。

而今饅頭焐肉不再是難得一吃的一道大菜,它的儀式感,卻依然那么鮮明。

歲月滄桑,景異人非,只有饅頭焐肉這樣的家鄉(xiāng)味道不變,帶著濃濃的鄉(xiāng)愁,永駐在一代代人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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