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威格厚厚的一本書《昨日的世界》,幾乎全程都是饒有興趣地讀完的,不由得掩卷嘆息。這本書有點像他的個人自傳,從他的小時候,寫到他五十出頭的歲數(shù),寫了他的人生經(jīng)歷,更多是在寫他經(jīng)歷的歐洲那個日新月異,風起云涌的時代。之前看過關(guān)于他的一部電影《黎明之前》,他在六十歲生日以后,與妻子雙雙服毒自殺了,所以這本書算是他在人生最后的時光,對自己的人生和所經(jīng)歷的歐洲那半個世紀的回顧和緬懷了。
茨威格經(jīng)歷的那個時代,是新舊秩序更替,極端主義和保守主義激烈沖突,民族主義盛行的年代,更何況經(jīng)歷了兩次世界大戰(zhàn),歐洲社會更是經(jīng)歷了劇痛般地變革和顛覆。很少看到那種類型的書,詳細的講述一戰(zhàn)和二戰(zhàn)前后歐洲人民的社會狀態(tài)。作者豐富的生活經(jīng)歷,跟各種人物的交往,對歐洲各個國家深入的了解,也提供了本書更加寬廣的視角。仔細讀下來,在某種社會階段,某種經(jīng)濟狀態(tài)下,其實不論是什么民族,有著怎樣的歷史和文化背景,在某種條件下,社會上人民的狀態(tài)其實也是概莫能外,總能找到相似的類比之處。比如一戰(zhàn)前風平浪靜的維也納,人們?yōu)槲磥碣I養(yǎng)老保險,以為一切都會繼續(xù)下去。正因為這樣,看到戰(zhàn)后的物價飛漲,社會混亂,一切如此地真切,仿似我們也會有那么一日,更加感到一陣陣的冷汗流淌。
茨威格的文筆正是我喜歡那種,理性而克制,條理清楚明白,他的語言能力無疑是優(yōu)異的,卻不會炫技式的過度描述,內(nèi)容簡潔清晰,輕松流暢,讀起來一點也不會覺得累。他在書中也寫到,他寫作時常以讀者視角來審慎自己的作品,從不吝惜大段刪減,以避免冗長和枯燥,達到表達的明確性,我想這也符合他作為正統(tǒng)文學訓練下的審美。
對這本書的濃厚興趣,不僅由于書中提到的那些歐洲國家,多年前曾經(jīng)借著出差之余真切地踏上過那些土地,而且還有在之前國際化的工作環(huán)境中,或多或少地接觸過那些國家的人們。奧地利,德國,比利時,法國,英國,意大利,都不只是書中一個個遠方的地名,而是在腦海里多多少少有著一些具象的代表,跟著茨威格,也開始勾起我的回憶,想起當初的旅行和工作生活中跟歐洲相關(guān)的那些點點滴滴,很多對那個國家和人的感官和看法在他的文中也能找到印證。
作為奧地利人,他大部分的時間都住在維也納和薩爾茨堡,這兩個城市都有幸去過,當初去的時候并不知它們跟茨威格的淵源,如果知道的話,大概也會想著去尋訪一下他的故居吧,特別是他提到他在薩爾茨堡的房子,在一處山丘之上,汽車開不上去,必須走一條像朝圣之路般的三百年的老路,走過一百多級臺階,辛苦攀登的報償便是美妙無比的視野,可以看到城市教堂的尖塔的屋頂,還可以看見綿延的阿爾卑斯山脈。不知道如今是不是還在那里,雖然去過很多次薩爾茨堡,可當初只知道光顧聞名遐邇的莫扎特故居,也沒有對他的著作有現(xiàn)在這樣的興趣,所以旅行與閱讀,兩者結(jié)合在一起,更能起到雙倍的效益和興致吧。
茨威格除了住在奧地利,就是在旅行,當初的歐洲人,并不像現(xiàn)在這樣密切的交流,除了旅行也無法了解即使十分鄰近的國家,他看到的法國,德國,意大利,英國,也如同今天的我們初去時一樣的陌生。大概很多人曾問過這個問題,旅行的意義在哪里,特別是經(jīng)過了過去的三年,似乎人不出門也不會少了什么似的,書中他的旅行經(jīng)歷和體悟給出了一些對這個問題的示范。通過旅行,他認識到不同民族的精英人士,不同社會里各階層人們的生活狀態(tài),更加深刻地排斥狹隘的民族主義情感,他不僅是個奧地利人,還是歐洲人,世界人。
可是正因為如此,世界有時候就是那么事與愿違,“地球像飛輪一樣按照自己的節(jié)奏旋轉(zhuǎn),從不停歇,從不關(guān)心個人的命運”,兩次戰(zhàn)爭狀態(tài)下,他目睹著歐洲文明的倒退,各民族國家之間的隔離和仇視,他才更加感受到絕望和痛苦。他的一生本是平順的,家庭優(yōu)渥,少年就在維也納等級最高的刊物上發(fā)表了詩歌,一生基本上都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并頗有成就,他的作品不應(yīng)時代所需,即使在和平年代也應(yīng)是大獲成功的,可是他終究無法不受時代所影響,即使最后生活在安寧的巴西,終是無法安放他那顆對歐洲故土的眷念之心。
想到我自己對歐洲的回憶也停留在七八年前了,如今的歐洲又是什么樣子了呢?以后的世界又會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