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三蘇么? 三蘇者,蘇洵,蘇軾、蘇轍也。唐宋八大家,蘇門居三,何等榮耀!
三蘇祠,雖乃一爿立體園林建筑,然后學(xué)若我輩者,往來只可仰視。
它坐落在四川眉州紗縠行南街,我去過兩趟。一次路過,探問蘇軾故居被確認(rèn)時強(qiáng)行駐留;一次是攜文協(xié)成員自溪洛渡水電站采訪返成都,有心再謁。
首進(jìn)三蘇祠,懷揣一片虔誠,見到的是一座典雅西蜀民居園林。在象征三蘇的古黃桷和銀杏樹前逗留,甚感惶恐與疑惑:蘇洵父子幸運(yùn)享譽(yù)千載,靠的是才華文章還是人品?
細(xì)看得知,此祠原乃蘇家住宅,占地只五畝許,后擴(kuò)為百畝。明洪武年間建祠,明末卻毀于戰(zhàn)火,僅存五碑一鐘;清康熙四年(1665年)在舊址重建大殿、啟賢堂、木假山堂和瑞蓮?fù)?;嘉慶、光緒年間又?jǐn)U建大廳、抱月亭、快雨亭、云嶼樓、披風(fēng)榭、洗硯池等。2006年這里被定為全國重點(diǎn)文物保護(hù)單位后,政府將與之一墻之隔的清眉州考棚舊址劃入,還將祠里的三蘇陳列撤出,在祠外另建了三蘇紀(jì)念館。
再入三蘇祠,再左顧右盼,步履便有些沉重了,感覺物也好景也罷,穿越的俱是明清時光,宋元兩朝在這里毫無作為。出祠后俱是現(xiàn)實景象,幌忽間再回眸祠內(nèi),我突然明白:原來大宋朝的春光暖陽,也曾映照過眉州蘇家。
怪哉,這二進(jìn)二出三蘇祠,相隔也沒幾年,同一個我緣何感慨迥異?
究其緣由,大抵與蘇氏“遺傳基因”有關(guān)。我曾在祠內(nèi)啟賢堂凝視眉山蘇氏始祖蘇味道遺顏,長髯飄逸,道骨仙風(fēng)。蘇味道,原本來是河北趙州人,武則天時期的鳳閣鸞臺三品(宰相),因?qū)佟俺植煌娬摺北毁H為眉州刺史,眉山始有蘇姓一族。
說三蘇,首先得介紹一下大器晚成的睿智蘇洵(字明允,號老泉)。
眉山蘇家雖非豪門巨富,卻也算殷實人家。蘇洵排行老三,天資聰慧,年少卻喜游歷,不屑學(xué)問功名,兩位兄長都中舉了,他才慌神“補(bǔ)課”。
《三字經(jīng)》上說:“蘇老泉,二十七,始發(fā)憤,讀書籍”。讀書一年多,蘇洵去考秀才和舉人,雙雙落榜,這對他打擊很大??少F的是,他并不灰心氣餒,而是作出了一個決絕的舉動:將自己寫的書稿統(tǒng)統(tǒng)抱出屋,在空地上一把火燒了。爾后近六年時間,他堅持只埋頭讀書不著一字。再多年以后的蘇老泉,民謠對他是這般贊譽(yù)的:“蘇文熟,吃羊肉;蘇文生,吃菜羹?!贝四撕笤?。
在三蘇祠象征蘇老泉的黃桷樹下駐足遐思,我仿佛能窺見父子三人的身影,聽得見他們遠(yuǎn)行的足音一一
嘉祐初年(1056年),已47歲的蘇老泉頗為自信地又做出了一個非常舉動:帶兒子進(jìn)京趕考。這一年,蘇軾21歲,蘇轍18歲。父子三人首次相伴出川,奔成都、經(jīng)閬中、走金牛古道、穿劍閣、出褒斜棧道,開始了人生首次曲折艱難的長途旱路旅行。到達(dá)長安后稍事休整,便又一直向東直奔京城汴梁。
嘉祐二年(1057),京城開考。宋仁宗任命禮部侍郎、翰林侍讀學(xué)士歐陽修為主考官,國子監(jiān)直講梅圣俞為副考官。歐陽修出的考題是《刑賞忠厚之至論》。
梅圣俞閱卷時一眼相中一篇六百余字文章,欣喜地呈給歐陽修看,卷子考生名是密封的,歐陽修以為最好的文章非弟子曾鞏莫屬。為避嫌,他刻意把這篇奪魁之作排在了第二名,直到卷子驗名,方知自己失誤,高興地接見了青年才俊蘇軾。
同年三月皇帝主持殿試,蘇家兄弟同榜高中。
在此期間,蘇洵也沒閑著。憑好友張方平舉薦,他拜見歐陽修時呈上自己寫好的二十篇論文。歐陽修閱后贊其大有荀況之風(fēng),便薦舉給宋仁宗。一時間,京師的公卿大夫爭相傳閱,眉州三蘇聲名大噪。據(jù)說,仁宗曾對皇后云:“我為子孫選得了兩個相才”。
依習(xí)俗,新科進(jìn)士要向主考官上謝表。歐陽修讀了蘇軾謝表感嘆道:“再過三十年,人們也許只知蘇軾,不會再提我也”。
正當(dāng)三蘇應(yīng)接不暇時,家鄉(xiāng)傳來噩耗:程老夫人病故。父子三人匆忙收拾行裝,回鄉(xiāng)奔喪。蘇家兄弟開始了三年的“丁憂“(守喪)生活。
孝滿后的深秋,一葉輕舟沿岷江順流而下進(jìn)入長江,蘇家父子三人第二次出川選擇水路攜帶家眷入京:過重慶、入鬼城、登白帝山、闖夔門、跨三峽、再越江陵走旱路北上。每行一處,父子三人必令船工泊岸,盡興游覽;回到船中,少不得吟詠唱和,然后筆錄。至江陵棄舟登岸時,已匯集了一百多首,這便是著名的《南行集》,蘇軾還為這集子作序。
抵達(dá)京城后,蘇軾被任命為福昌縣主簿,蘇轍被任命為澠池縣主簿,均為九品小官,但二人都未赴任,歐陽修愛惜人才,推薦他倆參加秘閣制科考試。這是一項臨時性考試。蘇軾參加的是“極言直諫科”。試前,他寫了二十五篇《進(jìn)策》,
考試時,又作了六篇文章,最后仁宗出題,蘇軾當(dāng)?shù)钭鳌队囍瓶撇摺?,被評為三等。此項殊榮在整個北宋時期可謂鳳毛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