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坐著看電視，母親依著我坐下，我隨手給母親剝了幾個荔枝吃，母親吃完后，很認真對我說，＂我媽媽沒了，你對我真好。＂母親又糊涂了。我抱了一下母親，眼睛一下濕了，母親越來越記憶紊亂。

我非常后悔近一年來，因為常要往鄉(xiāng)下跑，每每留母親一人在家。有時預料到有可能趕不回來，就先把下一餐的飯菜做好，盛在保溫飯盒里，放在餐桌上，又在盒子底上，壓了張寫著幾點吃飯的字條，可等我從鄉(xiāng)下回來，桌上依然，母親沒動碗筷。我問母親怎么不吃飯，母親說＂你沒回來，我要等你回來吃。＂母親，你吃飯都可以忘了，唯獨沒有忘掉女兒。

有時，沒預料著會在鄉(xiāng)下呆上一天，就只好麻煩阿姨，阿姨也老了，腿腳也不靈便，從西城給母親送到東城來，很是不便，回家后我問母親：＂中午給你送飯的人，你還認得嗎？＂母親笑著說：＂一個女的，我不認得。＂后來阿姨說，母親吃得很開心，把二十個水餃一口氣吃完了，我告訴阿姨，平時母親吃十來個就夠了。母親越來越象小孩一樣，喜歡的就多吃，不喜歡的就吃得少。

母親一直非常愛干凈，之前每晚都會花上二個小時把自己洗得香香的，洗完后毛巾還得再清洗二遍，也懂得毛巾分三條用，近一年來怎么教她都記不住，一條毛巾從頭用到腳，前一秒剛告訴她，后一秒她就忘了。假牙洗著洗著，就用手掰扯，斷了，結(jié)果全家只好陪著連著吃粥?，F(xiàn)在只好每晚一吃完飯，就帶母親洗漱，先幫著把假牙洗了。

母親的忘性真的是越來越大了，連舅舅都不認得了，我說＂這是你兄弟來看你了。＂母親說＂誰？我兄弟，我有兄弟嗎？＂后來，大概慢慢想起來了，開始很高興，告訴我們小時候舅舅曉得分好吃的菜給母親吃。

母親的忘性與我們這一年的疏于照顧是有極大的緣故的，所以，我很后悔，母親這一生吃過太多的苦，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嫁給了父親，母親和父親相親相愛六十多年，彼此尊重，彼此扶持，母親非常崇拜父親，父親也很依賴母親，這是他們在苦難的年代，能夠走過六十多年婚姻生活的原因。

父親在世時，九十多歲的人了，除了耳朵吃葯受損，依然眼睛明亮思維活躍，就在去天堂的那一刻，頭腦都是非常清楚的，母親和父親都走了一個極端，我不知道老了是頭腦清楚好，還是糊涂點好，可我知道父親母親無論你們怎樣我都很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