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很舊很新很臟的筆



上一支筆的墨水快要用光了,那是寒假的時候我妹妹給我的。

當時準備要寫什么來著,但是發(fā)現(xiàn)從學校回來,居然連筆都沒有帶一支,于是從妹妹那要了一支過來。

那是一根直入式的黑筆,身子是圓筒的形狀,筆尖很細,標簽顯示是0.5mm的,全稱叫做“直液式走珠筆”。

新學期剛剛開始沒多久,我迷上了小說,甚至想要以此為生。

這種想法使我下定決心地好好寫作。可是上天不會眷顧我,靈感也不是輕易就來到的。

每當我絞盡腦汁思索下一句如何寫的時候,我總會用筆的末端敲打我的腦袋,仿佛這樣做,那一字一句就會光顧我的腦袋瓜。

最久的一次,一口氣寫了十二張紙,寫到半夜十二點。那根筆和手稿紙都沾上了我的淚水。如同士兵把所有的仗全部打完了一樣,我結(jié)束了,紙寫完了,筆也用光了。

我給那支筆取了個名字叫做“舊任”。一直放在桌子的最左側(cè)。

后來我在超市買來了和那支筆一模一樣的型號,外表,墨水。仿佛全部都回來了,我也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做“新生”。

我時常感嘆道它們在我面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只不過不會說話,需要我的幫忙把它們的話全部寫出來,至少我是這樣想的。

它們應(yīng)該也把我當成它們的工具了,認為是它們控制著我寫出它們想說的話。所以我認為它們也會有自己的思想,有著只有筆才能聽得見它們的聲音,如果想要人類聽見,那就要控制我把它們的話寫出。

一支筆有了自己的思想,那么它就有好有壞。“好”就是完完整整的筆,寫出漂漂亮亮的話,這才是好。而“壞”就是一只壞掉的筆或?qū)懗龃列母钊獾睦溲岳湔Z,前一段的“壞”可以舍去并換新,而后一段的“壞”是筆和人的結(jié)合才能做出,沒有筆的“壞”墨水和人的壞,是不可能寫出的。

我見過許多人拿著一支筆寫來寫去,至于寫什么,只有自己清楚。當一個造謠的人拿著一只愛造謠的“筆”,兩者臭味相投在一起時,就會激發(fā)出無下限地造謠。

每當網(wǎng)上迸發(fā)一條熱點的新聞時,總會有人不約而同地相處在一起等待著什么,新聞是這樣的:中國女生穿衣越來越少?。?!究竟是為了愛美還是為了某種勾當???(如圖所示)

當所有人被三個感嘆號和三個問號所吸引的時候,人們就會點進去查看一番。看到一張醒目的照片,女主角沒有馬賽克的保護,人們紛紛拿著放大鏡來評頭論足地批判,與其荒誕的稱為批判女人的廉恥,倒不如是先滿足自己的胃口一番。

最為一條不堪的評論排在榜首,講述的是:“女子花枝招展,只為引蜂上身,花就是花,衣服根本不用穿!”

當人們?nèi)狈α吮媸欠堑哪芰r,便去追隨“有知識有文化”的人讓其翻譯這條評論是什么意思。

“有知識有文化”的人拿著他們的筆大大方方的寫出:“這女人穿的又少身材又好,無非?。【褪窍胝夷腥死?,往身上撲啊!”

造謠之后再造謠,評論之后再評論,翻譯不過癮再來一瓶醋加上。只是滿足自己,就隨意用個陌生女人的配圖,甚至壓根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在自由穿衣的時代里,總會有人把目光聚集在那些讓他們覺著有意思的地方,認為她們穿出來就是為了給自己看的!并可以理直氣壯且冠冕堂皇地說:“穿成這個樣子不就是給我看的嗎?”

倘若這句話傳到當事人的耳朵里,我想她應(yīng)該一天掏二十次耳朵,連續(xù)十天穿上秋褲,三天吃不下飯,外加一個月不敢出門。

她做著最合法的事情卻被抨擊的人莫名的加上罪狀,加以懲罰,卻自己破壞了規(guī)矩,沾沾自喜地以為做了一次“法官”。

他們手中的筆是臟的。

我每次拿著“舊任”和“新生”的時候,我向它們保住絕不對讓它們變成“臟的”,但還是意外了。

在我讀過史鐵生的書時,隨便翻上一頁,文字與文字間夾縫中充斥著力量,他的字是許久年代前的筆所寫下的。

我有時候會想,究竟現(xiàn)在的世界越來越有力量還是越來越渺小,大概是世界上我們強大而有氣魄,可文字上現(xiàn)在遠不及以前。我們已經(jīng)偏離了以前時代遺留下來書中的味道,不過探索更多寫法是一種好事,但有氣無力卻顯得廉價。

從前的筆是只有力量的舊筆。

“舊任”我已經(jīng)不再使用了,現(xiàn)在我常常隨身帶著“新生”,以防漏掉寶貴的靈感。

“新生”陪著我一起寫了不足三天的字。

我用著最鮮活的墨水和最干凈的白紙交集在一起,勾勒出我理想中的世界,我用它描繪著湛藍色的天空,潔白的云,看不見頂?shù)纳?,云的影子黑在山頭上,蓋住了一片湖。

那湖像鏡子一樣把現(xiàn)實的世界全部收入到自己的湖面里。這時我出場了,我對著湖面照了照自己的臉,好似一個小鳥,飛在空中有些累了,停在岸邊歇一歇,喝上一口水,一口一口下去,好不快活。

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只剩下我自己又飛走了。

它是一支新筆。

一個晚上,我肚子突然疼痛起來,在宿舍的廁所蹲坑起來。上衣的口袋別著“新生”,我弓著背拿著紙去擦屁股,一聲塑料和瓷磚碰撞的聲音傳來,我知道廁所里只有我一個人。低著頭看向前一個坑位,白瓷磚上有一只黑色的筆。

對于我來說是新的、對于商店老板來說是舊的、對于其他所有人來說是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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