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前有一個年輕人,每晚都噩夢纏身,睡眠成了他最恐懼的事情。有一天他遇到一個先知,先知告訴他,夢是另外一個世界的現(xiàn)實,并且教給他一句咒語。
傍晚,斜陽把村西那棵枯死老楊樹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像一只魔鬼的利爪在金色麥田上伸展開來。村口三只黃狗在相互追逐,有兩只打的很兇,并且時不時的狂吠幾聲,另一只卻是在周圍跑來跑去。
阿陸靜靜的坐在麥田埂上,嘴里叼著一只成熟了的麥穗。眼看著初中要畢業(yè)了,他已無心上課,大學對他而言像一個嬌羞的春夢,醒來都不好意思跟人提起。其實,現(xiàn)在上大學并不是什么難事,幾年瘋狂擴招,你要你肯去參加高考,哪怕只得了兩百分,都有一堆各種所謂的大學搶著錄取你,只是那些學校的學費一般比較昂貴,估計文憑也不怎么靠譜。前幾年村東趙老爹的兒子就上了一個叫不上名字大學,幾乎花光了家里這些年所有的積蓄。后來,也沒有在城里找到像樣工作,反而回到村里來混著,到頭來還是靠著老爹在城里搬磚賺錢養(yǎng)著。父親托人讓他也去工地上學點技術,可他說他是大學畢業(yè),是要賺大錢的,怎么能埋沒在工地里吃苦。半年多過去了,也沒見他賺到什么錢。依舊每天吹噓著城里怎么樣的好,有好多賺大錢的機會,一旦讓他抓到機會就會飛黃騰達。阿陸每次看到他的時候都想笑,總能想起課文里的祥林嫂,翻來覆去總是那么幾句。
阿陸想去城里打工,雖然他什么都不會。不過,哪怕去工地上搬磚也好,據(jù)說城里的小工一個月也能賺三千多塊錢,要是能學點技術就更好了。無奈他還沒到16歲,他只能一天一天熬日子,期伴著初中畢業(yè)。
阿陸家里實在太窮了,前些年父親還在城里找些零活做,那時候生活還算過得去,他上小學的時候父親帶他去過一次縣城,吃過唯一的一次肯德基。那次回來之后他哭了,他責怪爸爸不應該帶他吃那么好吃的東西。除非每天都能吃到,不然只要想起那個味道就會非常難過。剛上初三那年父親得了一種病,渾身沒力氣,喘氣都困難。家里借了很多錢給父親治病,也沒見好轉。后來實在沒人愿意借錢給他家了,病也就一直拖著。家里的經(jīng)濟來源只是靠母親和奶奶種那五畝麥子地,一年到頭也看不到幾個錢。自從父親病了,阿陸就再也沒去過城里。他經(jīng)常會做夢:夢里他長大了,像父親一樣在城里干活,每天都能去買上一個漢堡。
其實阿陸心情很復雜,他想出去打工,可是他知道他要是出去了就會很長一段時間看不到秀。秀是班里學習成績最好的,一準能考上縣里的重點高中。秀說:她以后是要到北京上大學的。秀的父母都在廣州打工,每年最多能回來一次,有時候過年都不回來。就是為了多賺錢讓秀上一所好大學,以后能離開農(nóng)村,去城里找個體面的工作。他喜歡秀,喜歡看她跑步時兩個羊角辮子上下翻飛。喜歡看她自習課,時偶爾抬起頭來咬著筆根,睜大眼睛望向天花板的樣子。喜歡看她放學走出校門時臉上的笑容,似乎每次看到秀的時候陽光都是無比燦爛的。
這個季節(jié)的天很長,夕陽慵懶的掛在西邊老楊樹的枝杈上,遲遲不肯收攏她的光輝。阿陸是在等,等學校下自習的時候趕到門口看秀放學,那是他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刻。不過,他只是遠遠的看著,沒有勇氣告訴秀自己喜歡她。他覺得即便只是心里喜歡,已經(jīng)是最大的幸福了。畢竟他的家境跟秀沒法相比,他知道秀是要去北京上大學的,他知道秀是要在大城市工作的,他知道……也許,秀將來要嫁給城里人的。而他自己,是絕沒有希望的。
夜里,年輕人慢慢的睡著了,夢中有一個大頭鬼手持大刀向他砍來。年輕人嚇得東躲西藏,猛然間想起先知的咒語,在夢里大喊一聲:“我……在……做夢”。
阿陸離開村子那天秀不在,她被父母接去廣州玩幾天,是為了獎勵秀考上縣一中。阿陸很想見秀一面,想跟她要一張照片。不過這樣也好,如果真的見到秀他也許還是不敢說出來。
勇叔是父親以前的一個工友,跟著工程隊在南方一個工地上當工頭,父親說能讓阿陸跟著他總比一個人瞎闖好些。現(xiàn)在工地上的年輕人很少了,年輕人大都不愿意干這種又苦又累的工作。阿陸不怕累,他有的是力氣。雖然阿陸剛剛到十六歲,不過發(fā)育的倒是蠻好,嘴上還長出了淡淡的胡須,看起來說他有二十歲都有人相信。
這是阿陸第二次坐火車,仍然是綠皮火車,高鐵票價太貴了他坐不起。那次和媽媽去鎮(zhèn)里的路上見過高鐵,他當時坐著拖拉機從橋下經(jīng)過,一列白色的長龍在橋上呼嘯而過,他被那種巨大的氣勢驚呆了,好久沒沒回過神來。那種他從沒感受過的速度,使他的心跳都在加快。他使勁去幻想坐在高鐵里面的感受,可他還是什么都想不出來。不過綠皮火車對于他來說已經(jīng)足夠美好了,因為他知道鐵路路的那一端連接的就是他的夢,大城市的夢。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