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安然的聲音,她果然在這,慘了,陳語涵腳步一停,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出現(xiàn)為好,也許······陸維安只是一時心血來潮,一時心生憐憫,想請她這個鞋子被室友踩掉的可憐女孩吃頓飯,他可能現(xiàn)在已經(jīng)懊悔自己突兀的決定了,自己的女朋友還在這呢······
陳語涵打定主意回去了,卻聽見一個粗獷的男聲:
“陸維安,就差你了,然然非要等你來了才開飯,餓死了我!”
“okok,"陸維安臉上掛著淡淡微笑,“我這不是來了嗎,還帶了一個剛認識的朋友。”
陸維安一手抓住陳語涵,硬是把她拉了上來。果然,高大明凈的落地窗邊,二樓中央最大的圓桌上,零零散散坐了一些人,都在齊刷刷看著這邊,陳語涵只覺得臉上泛紅,她只好尷尬地笑笑。
同時她心里一跳······這些,都是什么人?
安然的背后是一顆一人高的盆栽,她戴著一對粉色的耳墜,金色的卷發(fā)耷拉在耳邊,大小姐正興沖沖地朝這邊招手。她和陸維安都是一班的,和陳語涵的教室在一層樓。那時陳語涵經(jīng)??吹剿完懢S安并肩從教室門口走過,很快就知道了這個女孩的名字。要說安然在這里可能 不奇怪······但,她這四周的一圈人······
裸露在外的臂膀足有她的大腿粗,脖子上掛著金項鏈,有的身上還有紋身······這么剽悍的一群漢子中間,卻圍了安然這么一個漂亮精致得好像洋娃娃般的女孩。陳語涵突然搞不清楚這是什么情況。
陸維安大大方方走到圓桌邊在安然的身邊入座,陳語涵木木地跟過去。
安然的眼睛在陳語涵身上警覺地一掃而過,隨后翹起小嘴:“維安君~居然現(xiàn)在才來~”
陸維安輕笑著在安然額頭上吻了一下:“滿意了?”
安然吐了吐舌頭,把頭轉(zhuǎn)到了一邊去。
“這位是陳語涵,一年級三班的,”陸維安大大落落地介紹道,他的神情就像是主持人在介紹今年的金馬獎得主。陳語涵窘的滿臉通紅,她本來性格就內(nèi)向,不善于交際,在這種場合下更是緊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讓她慶幸的是那些健壯的漢子只是隨便看了他兩眼,便又懶洋洋地互相閑聊起來。
小巧的手指漫不經(jīng)心揀起一塊脆仁餅干,送進自己的櫻桃小嘴里。安然隨便掃了這個男朋友帶過來的女生兩眼。
個子跟她差不多高······也就是在女生中也算矮的,紫色的大衣一直遮到膝蓋,身材看不出來······梳著個很常見的馬尾辮,還戴著個大口罩,完全看不見臉部。
她隱約好像記得年級有個喜歡戴口罩的女生,但她記得不真切。喜歡戴口罩?什么奇怪愛好?多半是丑八怪吧。安然心里的警惕漸漸淡下去。
她看了一眼陸維安,居然帶個女生來見女朋友,要不是自己的確很喜歡這小子,老哥不廢了他才怪呢······她目光不禁轉(zhuǎn)向了桌對面那個坐在最上座的男人,每次看見老哥都有很強的安全感,安然得意地想。
“哎,陳語涵你也找到這來了?!“
是梁丹,和幾個室友就在一邊的圓桌上百無聊賴地玩手機,看見陳語涵,一臉驚訝叫到。
陳語涵還以為她們幾個去了自助燒烤店,卻不想會在這里看見她們。
“哦,看樣子好巧啊,陳語涵的室友也在這,一起過來吃好了?!?/p>
陳語涵抬頭驚異地看著他,邀請我就夠了,還要邀請我的室友?這······沒聽說過陸男神還是這么豪爽的人,是武俠小說中那種“看的順眼就喝碗酒,喝完就是朋友”的浪子?
“都是然然的同學(xué)是嗎?”從圓桌上站起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只穿著條背心,裸露在外的臂膀上兩邊各紋著兩條龍,“那不如一起過來吃好了!”
“這是安然的哥哥,安龍?!标懢S安輕聲跟他說。
“哦······”陳語涵呆呆地點點頭,“這名字好像有點熟悉······”
“有點熟悉?”
陳語涵轉(zhuǎn)過頭來,陸維安那向來淡定從容的臉上也露出一絲古怪的神情。
“你真不知道他是誰?”
“額······看樣子不像是我們學(xué)院的人啊······難道······難道是嗎?“
陸維安微微搖頭,笑笑嘆口氣。
“他不是我們學(xué)院的人,但整個學(xué)院的人都認識他?!?/p>
“為,為什么?”陳語涵呆呆地問。
“整座學(xué)院的人都知道他是個亡命徒?!?/p>
“那是開學(xué)后的第二周,大概是在中午放學(xué)的時候,就是在紅旗廣場那,安龍帶著十幾個混混把學(xué)院的一男一女打得送進了醫(yī)院。周圍的學(xué)生隔得遠遠地圍成一個圈,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去阻止他們,直到學(xué)院的保安和老師都趕來,安龍才把手里的鐵棍扔在一邊,我記得那時他在冷笑,指著那頭破血流、瑟瑟發(fā)抖的一男一女一字一句地說:
'下一次,再敢惹我妹,就不留你們活口了。'
他又猙獰著面容掃了一眼圍觀的所有人,大聲地吼道:
'誰以后敢惹安然,誰他媽就跟這兩人下場一樣!'
說罷才帶著人揚長而去,校保安只敢在他走后才去救人。"
陳語涵聽得呆了,她的確不知道這件事,但這是因為她的社交圈子只有她自己的存在,偶爾她也會不經(jīng)意地聽聽室友討論學(xué)院里的新鮮事,但可能這件事被討論時她正在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窗外的鈴蘭花,也可能是視心思被走廊出現(xiàn)的白襯衫少年吸引所以絲毫沒有注意到。
“為什么······為什么要打架啊?!?/p>
“那被打的男生是我和安然班上的。那男生喜歡安然,但他自己有女朋友,這渣男就想腳踏兩條船,一邊瞞著女朋友一邊追安然,結(jié)果果不其然地被女朋友發(fā)現(xiàn)了,這女人也是個瘋婆子,沖到男朋友的班上,指著安然鼻子大罵,還把一瓶墨水全潑在安然的身上。渣男見事情敗露,立馬逃跑了,女朋友也緊跟著拎著硫酸去追他,只留下安然一個人在原地哇哇大哭,邊哭邊打了個電話給他哥。
結(jié)果就有了那么一幕?!?/p>
陸維安輕描淡寫描述出一幅生動的畫面。陳語涵突然恍然大悟,怪不得連梁丹對安然都是客客氣氣,忍辱負重。
從那以后學(xué)院里人家只要看到安然都要繞道走,強悍到梁大牡丹花自認天不怕地不怕也只能在安然面前忍氣吞聲,即使遭受到了那種奇恥大辱也是不敢多說一個字,畢竟,誰都記得那天那對狗男女的慘樣。
“不只是那個男生,就連那個女生的肋骨都被打斷了好幾根,混混打起架來可能還會對女生手下留情,但安龍不會,他是個亡命徒,做事不要命的,特別是觸及到安然的時候,只要是敢欺負他妹妹的人,他都往死里打,安然是他的逆鱗?!?/p>
“安龍的家庭情況聽說很特殊,父母早亡,只留下他們兄妹兩相依為命,安龍從小一個人混社會,一個人每天打三份工,一個人把安然拉扯大,早年的坎坷經(jīng)歷反而磨練了他堅韌狠辣的本領(lǐng),漸漸的在道上混的很有名氣,在這座城市的黑道里算是無人不知。安龍雖然自己連小學(xué)都沒念完,卻堅持供安然讀書一直到大學(xué),還從小讓她學(xué)鋼琴學(xué)拉丁舞,儼然是想讓安然走社會精英階層的道路,道上那些事情他連一個字都不會跟安然提。安然也很爭氣,成績在學(xué)院里一直名列前茅。"
陳語涵聽得隱隱有些怕安龍,不只是她,梁丹和那些室友也怕安龍,而且她們比陳語涵怕的還要厲害?,F(xiàn)在安龍開口邀請她們,梁丹不好拒絕也不敢拒絕,她只好諂媚著笑著入席,跟一幫五大三粗、帶著金項鏈的漢子坐在一起,這些人都是安龍手下的混混,完全不同于梁丹平時率領(lǐng)遠征軍挑戰(zhàn)的那些瘦不拉幾的不良少女,只要安龍一聲令下,這些人立馬會成為最犀利的打手。
這張桌上實際的掌控者悠然自得坐在那里,和身邊的兄弟自在談天。陳語涵的眼光落在他的臉上,一道蜈蚣形的疤痕從右眼下面開裂,一直劃過他的鼻梁直到左臉頰,兇惡得好似地獄走出來的邪神。陳語涵心臟莫名其妙急促跳動起來。
疤痕,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