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讀《邊城》總覺得不過癮,覺得沈從文這個人,你要寫愛情你就好好寫,你寫小說你不好好描寫主人公,你偏偏花了大把筆墨去寫什么山啊、水啊、什么風(fēng)土人情??!看起來可真不帶勁!
所以初看時,我只略略記得了翠翠、天保和儺送三人的糾纏不清,只記得那個唱歌的夜晚,那個嚇唬小姑娘會被魚吃掉的端午節(jié)。
今天一口氣又讀了一遍,發(fā)現(xiàn)人的年紀(jì)和閱歷果然會改變她對一本書的看法。
首先就是作者對湘西風(fēng)光的描述,讓人覺得暖暖的、懶懶的、很自在、感覺時間突然好像變得很慢了,突然覺得伴著這樣的風(fēng)光,就這么睡一覺也是蠻不錯的。奇怪的是,曾經(jīng)一說《邊城》就會想起的端午節(jié)景象倒是沒有給我太多的感受了。
而翠翠的小女兒姿態(tài)讓我感觸頗多:我曾經(jīng)當(dāng)做笑話告訴我姐,許多女孩子到了27、28就好像很著急,很想結(jié)婚,逢人就說讓給自己介紹個男朋友。我姐用關(guān)愛傻子的眼神對我說:“等你到了那個年紀(jì)你就明白了。”看到翠翠因為愛情而展現(xiàn)出的一系列反常舉動,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最讓我動容的其實是翠翠爺爺,那個五十年如一日的守著一條船的老人家。
他知道,自己再沒有能力撫養(yǎng)另一個“翠翠”了;他也知道,自己陪不了翠翠多久了。他想找個可靠的、翠翠也喜歡的人來接替自己。所以他害怕,害怕自己的多嘴會左右翠翠,害怕翠翠不幸福,關(guān)于大老兄弟一個走車路一個走馬路的事只字未提,他讓翠翠得到最好的,可大老的意外身亡卻讓翠翠的婚事陷入僵局。
想象一下——一個不肯收別人船錢、因為割肉非得給錢而被人打趣像硬嘴的鴨子的老人,為了自己最后的牽絆,一次次的貼著一張老臉,巴巴的送上去給人一次次的折辱這是一種怎樣的心酸!
女兒如此,孫女又是如此,大約就算是死,老天也不肯放過這個可憐老家伙吧!萬般小心想要翠翠得到幸福,卻被儺送和順順父子誤以為大老的死是因為自己,因此而不愿接受翠翠,千算萬算,卻不料自己竟成了這路上最大的絆腳石。就連最后的死亡都好像是為了成全翠翠一樣,總之他的死還是讓順順認(rèn)了翠翠這個兒媳婦,就好像是用死亡完成了自己最終的使命一般。
初次讀完這本書我總會想:儺送最后回來了沒有?他和翠翠過的幸不幸福?而現(xiàn)在我只覺得:儺送回來了又如何?不回來了又怎樣?反正這個故事是很難大圓滿了吧!
其實這一次看《邊城》,我覺得老船頭倒更像是主角了,大約是從他身上感覺到的一種深深的生活的無力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