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明天就是書駿爺爺祭日了，書駿一家今天晚上就回到了縣城的老家。幸虧是書駿的小姑住著，房子才得以保持著原貌，老物件們還癡情的待在原來的地方，以最佳的姿態(tài)待命，期盼著老主人的身影。

只是陽臺上的那些盆景和綠植，失去了往日的生機(jī)，余輝里那些曾經(jīng)生機(jī)勃勃的植物也像是將要追隨主人而去。

家還是那個家，家里的氣氛再也回不來了，那一對相親相愛的老人的家，失去了往日的味道。

書駿爸面無表情，默默用毛巾擦拭著書駿爺爺?shù)倪z像，照片中的書駿爺爺也專注的凝視著自己的兒子。

書駿媽看著老公把父親的遺像端端正正擺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她知道老公看似平靜的舉動下掩飾著的思念正洶涌著，此時無聲勝有聲，把時間還給他自己，讓他用自己的方式去緬懷吧。

生死隔不斷親情的維系，只是換一種形式擁有彼此，這就是家族的代代相傳生生不息。

此刻書駿媽突然覺得，其實(shí)死亡真的不再那么可怕了，它是生命的一部分，死，是生命的另一種方式，那種形式是永恒，逝去的親人永遠(yuǎn)在你的心里，活成永恒。

按照老家的規(guī)矩，老人去世頭三年，祭日上墳這天，依然舉行隆重的儀式。

漸漸愈合的心，也被這儀式感又一次撕裂。這天不只是自己的兒孫祭奠，家族內(nèi)三代一內(nèi)的親戚也要來參加。

這些繁文縟節(jié)的老傳統(tǒng)在老家保存的很完整。每一步都按規(guī)矩帶著虔誠的心進(jìn)行，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有它存在的意義，書駿奶奶一絲不茍的做著總監(jiān)管。這也是她唯一能為書駿爺爺做的事了。

以前對這些老規(guī)矩很不以為然甚至反感的書駿媽，此刻也在小心翼翼的跟著家人忙碌著，她覺得認(rèn)真的做事就是對老人最好的懷念，也是對家人最好的愛。她體會到了愛屋及烏的深刻內(nèi)涵。

一大早，書駿跟著爸爸和姑父去菜市場買回來了祭拜用的物品。飯店里也已經(jīng)訂好了酒席。書駿奶奶一看，不是上次買的燒紙就開始叨叨書駿爸了：”你不是買了一回了，一個傻兩個傻，三個人都傻嗎？這紙一看就不好，而且也少，不得給你奶奶也一塊燒點(diǎn)兒？你辦事就是不讓人放心啊.......“

書駿爸不急不躁的問他娘：“娘，誰說這燒紙不好了？”

“人家那個管著白事兒的王老太太說的。那種好用?！睍E奶奶有理有據(jù)。

書駿爸溫和的勸他娘：“娘啊，她去問過那邊?。克χ肋@種不好用啊，她用過？心到神知啊?！?/p>

“這次買的燒紙，看上去質(zhì)量不好，又少?！痹跁E奶奶的心里什么都要最好的，才能對得起書駿爺爺。

“俺奶奶的錢，俺爸會分給俺奶奶花的，你就別操心了.”書駿爸知道他娘的心情，不是東西不好，是什么好東西也不能表達(dá)她的心。

書駿奶奶被兒子說服了，又給她的大姑爺打電話：“去那家最好的點(diǎn)心鋪?zhàn)庸?，千萬要買最好的點(diǎn)心回禮，而且定那么多，一定要講講價?！??

在書駿奶奶的人生大字典里最重要的一個人就是書駿爺爺，再一個重要的事就是省錢。但書駿爺爺?shù)氖聝豪狻?/p>

書駿的大姑父電話里一再向他的岳母保證，保證完成任務(wù)，書駿奶奶將信將疑的放下電話，自言自語的嘟囔：“上回沒從這家買，我一吃就不對勁，這家的糖三角你爺爺最喜歡吃。質(zhì)量好，給親戚們回禮最好了.......”

看書駿奶奶的認(rèn)真勁兒，好像買回來書駿他爺爺就能評價一番似的。不管時代怎么變化，不管別人怎么看，在書駿奶奶這里，就是應(yīng)該“男人是天，女人是地”。這是比真理還真的理兒。

書駿媽和小姑子們在廚房里忙碌著，書駿的大姑家務(wù)活很是地道，她指揮嫂子：嫂子，你切藕，炸藕，我煮肉。

聲勢浩大的儀式感，是對逝者最好的懷念，也是子女唯一能盡的孝道了。

雖然政府號召移風(fēng)易俗，但是民間還是按照傳統(tǒng)的老規(guī)矩，一絲不茍按部就班的做著，生怕自己的一點(diǎn)疏忽，稍有閃失，就是對逝者的大不敬。至于失去至親的痛，也在這繁文縟節(jié)中有了一個安放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