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心安藥物研究所的水晶大門前已經(jīng)徘徊了兩個小時。
初春的陽光灑下來,門口兩株海棠樹正是好時節(jié),千萬朵碩大的花蕾在枝頭搖搖欲墜,有一種淡淡的果香,再細(xì)聞似乎又有一種木香。
我記得小時候課本里的海棠花都很小,不知道什么時候起這些海棠樹開始有這么大的花朵了,還附加了香氣。
我仰望著那朵朵花苞,努力回想自己小時候海棠樹的印象。
忽然間,我意識到這幾分鐘我沒有想到她,是呢,在這幾分鐘里,我沒有想到她。
這是我這三個月來,唯一一次沒有想到她的時候。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度過這三個月的,醒著時,腦子里是她,睡著了,夢里是她。
我不敢給她打電話,因?yàn)樗洗握f的那么絕情。
我不敢給他發(fā)信息,我怕她已經(jīng)把我屏蔽。
我只是遙遙想著她,想著她此刻在做什么,有沒有想到過我,哪怕是一分鐘,一秒鐘。
今早在浴室里,我掃了一眼鏡子,鏡子里的那個人兩只黑眼圈,兩腮深陷,肋骨突出,一條條可以數(shù)的清。
這是誰?我一個愣怔,忽然間意識到那是我自己。
我不由悲從心來,放聲大哭。
兩眼紅腫的我望著鏡子里那個變形的自己,我告訴自己,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必須要忘記過去,忘掉她,重新開始生活。
我拿起桌上的一張宣傳單,宣傳單上幾個黑色大字:心安理得藥丸。下面一行小字:忘掉不愉快的過去,給你一個嶄新的未來。
我不知道什么時候拿到這樣的一張宣傳單,這種宣傳單幾乎到處都是,或許在她說分手的那一天,我就無意識接下一張這樣的宣傳單,或許潛意識中的我就知道自己只有依靠外力才能忘掉她,忘掉和她一起度過的歲月。
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站在心安藥物研究所內(nèi),接待我的是一位漂亮的姑娘,聲音溫柔婉轉(zhuǎn),先生,你需要哪一種心安藥丸?我們這兒的藥丸品種很多,有忘記一段時間的,有忘記某個人的,有……。
我有些疑惑,人和時間不都是在一起的嗎?怎么還能分別忘記呢?
那姑娘嬌俏地一笑,忘記一段時間,是把這段時間發(fā)生的所有的人和事都忘記了,而忘記一個人,只是抹去這個人的存在,這段時間內(nèi)發(fā)生的其他事,是可以記起來的,只是牽扯到這個人時記憶就模糊了。
當(dāng)然,如果先生你要是愿意的話,我們可以在你抹去的記憶里填充一段美好的人和事。
你們這是作弊!我氣憤地說道,沒有經(jīng)歷過的事,怎么能強(qiáng)塞到記憶里呢!
那姑娘并不生氣,先生,強(qiáng)行忘掉過去,本身就是作弊啊!既然你選擇了作弊,何不作出一個好成績呢?你想,當(dāng)你回憶過去時,過去那么幸福、歡樂,這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嗎?
接著那姑娘報出幾種情況的價格,我聽了為之咋舌。
我的經(jīng)濟(jì)實(shí)力只夠選擇最低一級遺忘,將她剔除我的記憶。
我吃下了那顆藍(lán)色心安理得藥丸。
藥效五分鐘后就發(fā)揮作用。
我的心情好極了!
我看了一場電影,在酒吧里喝了兩杯,順道還認(rèn)識了一個漂亮的姑娘。
等我回到家時,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diǎn)鐘,我一邊甩著鑰匙,一邊哼著歌曲走上樓來。
家門口一個姑娘雙手抱膝,頭枕在膝蓋上,聽見我的腳步聲,抬起頭來,一臉的淚痕,一雙大眼睛是怨又似恨地盯著我。
這是誰?掛在我身上的姑娘問道。
我搖搖頭,不認(rèn)識。
門在關(guān)上的那一瞬間我看見那姑娘臉上哀戚的神色。
奇怪!我暗自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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