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又傳來蟲鳴鳥叫。
這個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多層小區(qū),隔音糟糕,樓層間距小,基本沒有電梯,住戶大都是本地中老年,同時有著無與倫比的綠化,和生機勃勃的清晨。
出小區(qū)便是曙光路,南行數(shù)百步便是楊公堤,十字路口轉向東,復行數(shù)百步,便是蘇堤。
跨虹、東浦、壓堤、鎖瀾、望山、映波,此起彼伏的蘇堤六橋,由北向南不過幾里路,曾和家屬不知趟過多少次?;虿叫校虮寂?,穿梭在兩側的重重樹影中。
記得前年初夏某夜,和家屬散步,駐足于跨虹橋,她在拍遠處的人間煙火,我百無聊賴觀察著橋拱上幾只織網(wǎng)的蜘蛛,小小的身軀,一直努力結著數(shù)十倍于自身體積的“武器”,充滿數(shù)學規(guī)律,也透著殘酷之美。
這是生物生存的武器,怎能不加重視。
想起某本書里這樣定義人類——制造、使用和攜帶工具的動物。
為了生存而迸發(fā)的智慧,又何止我們。
近期在另一處,則時時感受到生存之外的閑適。
家屬在小區(qū)旁的茶館辦了會員,品茶、果腹二合一,紅茶綠茶白茶,主食、鮮果、零食精致又多樣,平日分中晚場,疫情期間不限時長,
百余元的價位實屬親民。當然,相對而言。
前幾日和家屬去了一次,今晚獨自靜坐,迎來送往的飲食男女,獨飲者少而群歡者眾。比較典型的,如三四成群的鶯鶯燕燕,和吞云吐霧的大腹中年。
家屬熏陶下,多年來與茶絕緣的我,也有了交集。這里得強調,我只是喝,遠沒到品的境界。典型場景是:抓幾大把茶葉到茶包,開水一泡,轉頭就忘,再想起時往往是口渴難耐,不管不顧茶色濃郁,一飲而盡。
在茶館里,家屬和我都選的福鼎白茶。
作為初出茅廬的“茶客”,讓我評判茶的優(yōu)劣好壞只能貽笑大方,瞎扯不如緘默,累積經(jīng)驗才是上道。
相比喝茶本身,更讓我傾心的,是茶館迥異于咖啡館和酒吧的氛圍。
兩個字,恬靜。
客人大都輕聲細語,背景音樂大都古箏二胡,上次前來是下午,還沉浸在環(huán)境的新鮮中,今晚我仔細聽了聽,《煙花易冷》、《你的眼神》等流行音樂,但在古箏演奏之下,別有風味。
美中不足的是,蚊子太多。
走時晚來寂靜,歸家路上,離茶館十步之遙便是酒吧,穿過荷爾蒙勃發(fā)的紅男綠女,視野中還有扶墻干嘔的禿頭男子,想起曾經(jīng)的自己也曾是此中???,恍如隔世。
真是恍如隔世。多日前我已關閉朋友圈,今夜常規(guī)失眠,心血來潮點開友人的翻閱,看到這樣一段話:
人們往往把交際看作一種能力,卻忽略了獨處也是一種能力,并且在一定意義上比交往能力更為重要。如果說不擅交際是一種性格的弱點,那么,不耐孤獨就簡直是一種靈魂的缺陷了。
觥籌交錯,起坐而喧嘩者,眾賓歡也的是自己;
煢煢孑立,面壁半載,忍死須臾待杜根的也是自己。
這人生的境遇,不碰上,永不知其吊詭之處。
半年前舊病復發(fā),狼狽從帝都逃回杭城,復又返家修養(yǎng),期間百余日夜,幾乎都在沉默中流淌。半年來,世間起伏變幻的劇情,都與我無關。無限的遠方,無盡的人們,都有著各自的故事。
故事的發(fā)展,無人知曉。
像前文所述的友人,曾是我親自面試招進公司的98年的小姑娘,共事不過半載。我離開之前一直嘆息于她對行業(yè)的懵懂。沒曾想短短半年,已經(jīng)是獨當一面的資深作者,上周文章被某機構評為精品,她發(fā)了截圖給我分享喜悅。
替他人的成長欣喜,而我,也在曲折中進步著。
倒退的是,謀生的寫作技巧和熟練度;而進步的,是自詡為“修身養(yǎng)性”的相處之道,與自己相處,與反復無常的情緒相處,與愛人相處,與世界相處。雖姍姍來遲,但人生的路,每一步都值得。
離京之前,和老板促膝長談,年長我6歲的媒體老哥,對我的境遇深表理解。日前,老板微信給我留言:“醒醒,約稿”。
不巧的是剛開始飲茶的我深受茶葉提神之苦,夜不能寐,白日也睡不著,精神恍惚,怕無法以常態(tài)溝通,便拖了兩天才回復他。
“沒事,下周一才選題會。”他如此回復,我心頭一熱。
剛登了微博,看到家屬@我的幾條信息,點開一個,是馬親王分享的寫作經(jīng)驗分享。
洋洋灑灑,核心就四個字——唯手熟爾。
再同意不過。
許久沒登微博,世界紛繁繚繞,熙熙攘攘變化太快,欲望裹挾著的蕓蕓眾生丑態(tài)百出。
而不變的,是自己不定期復發(fā)的抑郁,是騎著車呼嘯而過時,樹椏間的清風,也是蘇軾筆下那山間的明月,更是家屬,親人,對我那堅若磐石的愛。
天已大亮,就此擱筆,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