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么我有一個習慣——睡覺前總要上廁所,所以昨天晚上我去了四次廁所,總以為自己馬上就能睡著,但是腦子不由自主就會想事情。最后一次上完廁所回來看了時間,接近五點,肚子有餓意,模模糊糊地睡著……給朋友發(fā)的消息也沒收到回復,但是很多時候其實需要的不是回復,只是為了像哪怕一個人分享此刻的孤獨,像溺水者在下墜過程中的拼命掙你。
白天的時候,我媽依舊跟我說起找工作的事。這我早有預料。在老家過年的時候,我媽就不止一次提到“金牛區(qū)新開一個樓盤,3.5萬一平”(這個話她也不止和我說過,我爸,我奶奶,好多人都說過),然后又說起隔壁沒上大學在北京上班的鄰居,“她媽說她年終獎都拿了一萬六,人家已經(jīng)準備在xx買房了”。在年三十那天我奶奶給我壓歲錢,我說等明年有錢了就給你紅包。我奶奶愣了一下,那你……不讀書了???我才知道我奶奶以為我考上研是順理成章的事兒。只有我知道,我可能就考個200多分的鬼樣子。
依舊免不了爭吵,只是眼淚說來就來,想想真是不爭氣。其實我好像從小到大都是將就過來的,所以我這會兒沒有想去的城市,也沒有想做的工作,整個狀態(tài)停留在時時刻刻不知如何是好之中。我爸和我媽也吵起來,好像也就這樣不了了之了。我躲回房間,盡量減少存在感。
雖然心里知道我媽是為了我好,想讓我適應(yīng)社會,積累經(jīng)驗,但是她的方法我實在不想茍同。她常說我和我爸要學會溝通,但我覺得她自己也沒學會。我很怕我媽,真的,怕到她只要一叫我名字,我心里就會忍不住咯噔一下。
小學二年級,老師讓寫作文,我跟我媽說不會寫,我媽就在出租屋的陽臺上教我。說是教,卻算不得教。就是她念你寫,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她念的好多我不會寫,她給你念偏旁部首,反應(yīng)不過來,她氣急就是一巴掌,然后搬來字典,一個字一個字的查。不知道挨了多少巴掌,嘴里都是一股腥味,哭的撕心裂肺,惹得樓上樓下的阿姨都來勸我媽。這樣教了我兩次作文后,我再也沒找過我媽,寧愿自己抄作文書。后來我作文寫得不錯,經(jīng)常被表揚,也獲過獎,我媽洋洋得意認為多虧了她的巴掌,才能有這樣的結(jié)果,甚至向別人傳授經(jīng)驗,但怎么都不會提巴掌的事。
小學整個階段,白天基本都是我一個人在家,爸媽都很晚才回來。周末我媽怕我亂跑,時常會把我反鎖在出租屋里,所以我最大的樂趣可能就是給自己幾塊錢買的洋娃娃扎辮子做衣服。后來小升初之前我媽讓我把這些東西全扔了,她說的話歷歷在目,你要是還繼續(xù)玩這些,你就永遠沒出息。然后她讓我親手把這些扔進了垃圾桶。我爸媽很忙的,管我的時候只有在數(shù)學試卷需要家長簽名的時候,好像為了省事,總是打罵一起來。然后在開家長會的時候,義正言辭的說,請假要扣工資的。以至于到了初中,到了開家長會的時候,班主任都會開玩笑的說,xx今天你家長是不是也不來。
高中早戀被年紀主任抓住,請雙方家長,我爸一見我就要過來打我,我媽反而很淡定,我知道我媽一貫喜歡秋后算賬的。果然放月假的某天晚上她就把我叫去衛(wèi)生間,當時聽她叫我名字,有種山雨終來的感覺。丟盡了她的臉,不知廉恥,沒有羞恥心,這些話真像是她會說的。我提高聲量想反駁,她狠狠剜了我一眼,用手指了指房間,我知道一個親戚睡在里面,當然家丑不可外揚,所以我只能默不作聲,等她宣讀我的罪行,宣讀她對我正義的審判。
好像每一次她都在在避免我誤入歧途,把我拉回正道。每一次都推著我往前,從沒聽過我的意愿,我似乎并沒有說話的權(quán)利,這種時候她反而不提溝通。她現(xiàn)在時常說的話是,我就不信揣著幾十萬的文憑還找不著工作。像極了她之前數(shù)次氣急所說的話,你要是真那么能干,怎么不讀個一本二本,讀了三本好意思?
好像一直不斷處在否定中,以致我過分自卑,經(jīng)常自我懷疑。我總也覺得自己是廢人,不堪大用。她給我溫飽,供我讀書,好似功德一件。
終其一生父母都在等著我們的道謝,而我卻也等著他們的道歉。都好像等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