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姜夔

自沔東來①，丁未元日至金陵②，江上感夢而作。

燕燕輕盈，鶯鶯嬌軟，分明又向華胥見③。夜長爭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

別后書辭，別時針線，離魂暗逐郎行遠。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歸去無人管④。

【注釋】

①沔東：唐、宋州名，今湖北漢陽（屬武漢市），姜夔早歲流寓此地。②元日：正月初一。③華胥：指夢。④冥冥歸去無人管：指離魂在夜里歸去，孤苦伶仃，無人照管。

【譯文】

燕子輕盈，鶯兒嬌軟，（我們）分明又在華胥國相見。（她說）：“長夜寂寂，薄情郎哪知（我的）清苦，雖是初春時節(jié)，卻早早染上相思之病。”

（看著）別后的書信，（穿著）離別時縫制的衣裳，（她的）魂魄仿佛也暗暗跟隨著我去遠方?；茨厦髟孪氯荷嚼浼?，（她的）魂魄在寂夜中黯然離去，（孤苦伶仃），無人照料。

【賞析】

這首詞作于孝宗淳熙十四年正月初一，金陵附近的江上小舟中。漂泊在外的詞人做了一夢，夢見自己久違的愛人，勾起了詞人的無盡思念。詞雖短小，卻寫得紆回曲折，寒而不盡。

上片寫夢。雖然是描寫夢境，但詞人并不急于點破，而是著力刻畫愛人的形象?！苞L鶯”、“燕燕”兩句寫出了愛人輕盈、嬌軟的體態(tài)以及舉止談吐，使讀者有見其人、聞其聲之感。然后才以“分明”句點破上面所寫之人是在夢中，兩人正在華胥國相見。

“夜長爭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一句寫夢中愛人的嗔怪，一句寫自己思念的深濃，兩人互訴衷情的場面宛然在目。

下片寫夢醒后的情景。夢醒以后，詞人看到別后愛人的書信和刺繡，自然睹物思人起來。他想象著愛人的魂魄跟隨著自己遠行，與自己在夢中相會。這里借用了極富浪漫情調(diào)的倩女離魂故事，設想愛人正如倩女一般，化作離魂，不遠千里前來與自己相會。夢醒后便與月一同悄然歸去，無人照管。末二句極為后人推賞，月夜之景與詞人內(nèi)心活動相互映襯，暗示出詞人內(nèi)心的無限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