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看著眼前的這口棺材,我心里五味雜陳。晨曦遠方射來的那束光,以及周圍彌漫著濃濃沉痛因子的空氣,讓我足足的感受到了死亡的震懾力。靈堂前那不斷有人前來燒紙的灰燼,更加重了這種氣氛。
跟著爸爸來悼念亡故的表姐夫,心情也瞬間被帶入悲痛的漩渦。尤其是看到爬在棺材前一直哭泣的表姐,表姐的哭聲中帶著愛、夾著怨、裹挾著絕望與滿心的無助,讓人心頭瞬間升騰起一絲堵塞心口的氤氳,無法呼吸。
一上午時間,表姐的哭泣沒有停過,即使淚已干,聲已啞,悲痛卻一再升溫。她可能在怨恨姐夫,怎么這么狠心丟下她們孤兒寡母,今后何以為生;也可能對自己近些年的糟糕透頂?shù)脑庥?,痛心不已……她從一開始的淚如泉涌,到現(xiàn)在的低聲抽泣,內心的痛苦不斷翻滾沸騰,灼燒著她的生命。
表姐夫死的突然,前天還回了趟家給小兒子送回一輛自行車,第二天回父母家住了一晚,第三天早上起來就不省人事了。送去醫(yī)院,突發(fā)性腦溢血,沒過過久就過世了。
對于表姐夫的死亡,大家眾說紛紜。有的說,表姐夫咎由自取,辜負了表姐,得到的報應。有的說是表姐夫良心未泯,出軌后,終日自責,逃不過良心的譴責,久而久之積郁成疾……
但同情也好,譴責也罷,人們最后都會發(fā)出一聲深深的嘆息:可憐表姐極其不幸的前半生。
02
至于表姐,從十五年前那次相遇后,便沒有一刻不在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二十二歲那年,大專畢業(yè)后的表姐,在家人安排的相親中,遇到了表姐夫。就在這一天遇見這個男人后,她天真的日子就此結束。
那日正好休息,雖說知道要相親,但她并沒有抱積極的心態(tài),而是依舊睡到了日上三竿。就在她頂著蓬亂的頭,邁著拖沓的步子走出房間時,被走進家門,正和媽媽說話的男人吸引了去。
隨意的一瞥,卻撞醒了她內心的那個小鹿。眼前的這個男人出奇地溫暖,看到他的那個瞬間,整個人瞬間呆住了。就在她發(fā)愣的瞬息,男人投來淺淺的一笑,這一笑就像秋日的陽光,斜斜的暖暖的灑向了她。
表姐趕忙躲進衛(wèi)生間,收拾自己。此刻的她,已清醒的不能再清醒。她確定這個男人便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白馬王子。
在隨后的交往中,表姐更是堅定了自己的感覺。表姐夫對她也是關心有加,而且他為人忠厚、善良。
于是,他們的愛情沒有任何懸念地修成了正果。婚后的生活平淡而甜蜜,他們一直是親戚朋友眼里恩恩愛愛的金童玉女。
03
生活不會像我們想象的那般糟糕,但也不會像我們想象的那么美好。
三十五歲那年,表姐的例假就不正常了,剛開始還會偶爾光顧下,慢慢地卻一整年一整年的不來了。身體的異樣一開始并未引起表姐的重視,就這樣拖著。
都說不來例假的女人衰老的快,表姐也不例外。皺紋悄無聲息地爬上了她的臉頰,眼角,身體也大不如從前。后來表姐去看了醫(yī)生,也一直在吃藥調理,卻不見大的療效。
整日操勞于家務,照顧兩個兒子似乎已經(jīng)消耗了她足夠的精力,加上削弱的身體,對于姐夫的關注也怠慢了很多。
這時的姐夫,仍是男人堆里一枝花,魅力不減當年。
人們往往會想方設法填滿生活的空檔,追求所謂的身心充實。在一次工作中,表姐夫遇到了一個女人,從此他的生活再無空閑。女人比他略小幾歲,單身。一來二來的接觸,讓兩個人生出別的情感。女人的才貌,令他牽掛;女人的主動,令他慌亂;女人的執(zhí)著,令他丟掉了自己的底線。
表姐夫就這樣出軌了,背棄了與表姐海誓山盟的諾言。但他并沒有借此離婚,而是從此游走在兩個女人,兩個家庭之間。
一開始表姐并不知情。但紙終究包不住火,時間長了,免不了風言風語傳入表姐的耳朵。親戚朋友開始勸說表姐,不行就離婚吧。然而表姐沒有,她說,他變了,可是我沒有。我要守著這個家,等他回來。
表姐夫明顯的精力耗費嚴重,兩頭的家,兩頭的孩子要養(yǎng),這對于一個普通工人的他已然是個不堪的重負。然而出于責任,盡管艱難,對于孩子,他還是盡力去撫養(yǎng),即使是去借,他也不會不管不顧。
面對這樣的表姐夫,表姐心里有怨,但更多的是心疼。每次表姐夫回家看孩子,是的,更多的時候他僅僅是看孩子,表姐都默默地干她的活,不吵也不鬧。
即使這樣卑微的表姐,依然換不回表姐夫遠去的心。表姐夫依舊只是隔段時間回來看看孩子,對于表姐不聞也不問。可能缺少了靈魂的寄托,表姐生活單一,性格卻變得外向起來,逢人就叨叨。一次偶然遇見表姐,她似乎話很多,但內容卻很散,一些有的沒的,東撿西拼的碎碎念,讓目睹的人瞬間頓悟世間滄桑。
04
然而即使是這樣簡單的守望都變成了奢侈,表姐夫的猝然離去,將表姐瞬間推向命運的深淵。
面對病床上已然離去的表姐夫,她感到一種無法抗拒的強烈愿望,希望與他重頭再來,重新開始生活,好讓她把所有沒來得及說的話都告訴他,把所有過去沒做好的事都重新做好。
也許是難過的太過激烈持久,早前積累的病一下子沖向她。沒過多久,在一次親戚生日宴會上,表姐突然失去了視覺,驟然跌倒。親戚將其送去醫(yī)院,說是她腦子里長了瘤,壓住了視神經(jīng),需要手術。
常言道,人倒霉起來,喝涼水都會嗆。這時的表姐大概已不是被涼水嗆到那點坎坷,而是命運簡直是跟她過不去,接人連三地將其推入深淵。
表姐一度不想繼續(xù)活著,愛情拋棄了她,信仰拋棄了她,最后連健康也拋棄了她,她覺得生無可戀,前途一片黑暗,即使踩著高蹺也看不到希望的曙光。
然而兩個尚未成人的兒子還在等她,還離不開她。經(jīng)歷生命煉獄與洗禮的她,重新站了起來,手術后,自己找了份工作,努力去做好生命留給她唯一的一個角色——母親。也許今后她可能還會有新的角色,但這一切都基于她今天不屈命運地活著,即使艱難無比。
寫在最后:
這是發(fā)生在我身邊的真實故事,表姐的前半生也是足夠坎坷了。比起羅子君,她沒有唐晶般的閨蜜,也沒有賀函式的老師兼男友,有的只是現(xiàn)實遞給她的更為悲慘的人生,以及咬著牙也得走下去的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