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綠亦歌
第二天,我在客棧公共休息處的桌子上發(fā)現(xiàn)一個皮夾,打開看才發(fā)現(xiàn)是歐陽景落下的駕駛證。
我正看著那張駕駛證,突然聽到身后的腳步聲,看到我,歐陽景松了一口氣:“原來落在這了?!?/p>
我笑著將皮夾遞給他:“你和證件照上看起來不太一樣。”
“是嗎?”他笑起來,臉頰的梨渦露出來,“那時候剛剛做完手術(shù),面部還沒有恢復。”
我怔住:“什么手術(shù)?”
“整容,”他指了指自己的臉,“其實我也曾在那場海嘯中遇難,只是我幸運的活了下來,我那時候面部被毀,做過手術(shù)?!?/p>
我覺得五雷轟頂,很多片段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可是我什么都抓不住,我覺得自己好像漏掉了很重要的一點。
“除了毀容以外……”,“還有別的傷勢嗎……你的頭部?”
他有些詫異:“你怎么知道?是的,我那時候頭部受創(chuàng),失去了記憶?!?/p>
我退后一步,整個人蹲在了地上。
“那你為什么……知道你叫歐陽景?”
“阿曼達這樣告訴我的,她告訴我,我們在旅途中相愛了,我為了她留在了印度。”他柔和地說。
我雙眼通紅,呆呆地看著他,想要說什么,可是我發(fā)現(xiàn)我整個人已經(jīng)不受控制,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發(fā)聲了。
我只能捂住嘴巴,淚如雨下。我伸出手,使勁拽住眼前這個叫歐陽景的男人的衣角。我的耳邊一片嗡嗡聲,下一秒,我暈倒過去。
離開客棧的前一天晚上,我在客棧的庭院里看到阿曼達。她正坐在吊繩上翻照片,看到我來,笑著沖我招招手:“陳小姐,你來看?!?/p>
那里面全是她和歐陽景的合照,他們似乎一起去過很多地方,在鏡頭前相擁微笑。
我看著照片里的那個男人,我看著他的笑容,這是我曾發(fā)了瘋般渴望的東西。
我怔怔地抬起頭,對阿曼達說:“我也曾有過一個未婚夫。我們相識近二十年,一起長大,一起經(jīng)歷了許多許多事。他來此地工作, 出發(fā)時他同我說,等他回來,我們就結(jié)婚。”
阿曼達神色復雜地看著我。
我卻不理她,自顧自地說:“我們連婚后的日子都說好了,他做飯,我洗碗。我們要養(yǎng)一只大狗,叫諾諾。臥室要刷成我喜歡的淡藍色,床單要是星空的圖案……”
我喋喋不休。
她忽然開始尖叫。
我看著她的眼睛,輕聲說:“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外貌,還有很多方式來確定一個人的身份。我不想同你爭論世界上是否真的有歐陽景這個人,我只想請你給我一個解釋?!?/p>
她震驚地看著我,渾身顫抖,用英語結(jié)巴地說:“我愛他,我對他一見鐘情……那場海嘯太恐怖了,它無情地奪去了我的一切,我……我只想找到一個活下去的理由?!?/p>
活下去的理由,我看著她那張美麗的臉。
“那你可曾想過,在遙遠的地方,”我字字誅心,心中仿佛有血滲出來,“有人因為失去了他,而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她咬著嘴唇,不說話。
我情緒激動,大步上前使勁抓住她的肩膀,歇斯底里到:“憑什么!”
下一秒,突然有人一把打中我的手,歐陽景高大的身軀插入我們之中,他將阿曼達護在身后,盛怒地看著我:“陳小姐!你在干什么?”
我退后兩步。
我看著這個人,他曾是世界上最愛我的人。他曾彎下腰將我背再背上,踩上被水漫過的道路,我趴在他的背上,覺得幸福不過如此。
他還活著,他沒有死去。只是,這樣一個人,這樣愛我的一個人,此時卻用憤怒而陌生的眼神看著我,將他的未婚妻護在身后。究竟怎樣才算愛一個人?只要他平安無事,生活幸福就夠了嗎?
我捂住嘴,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我不斷搖頭,一步步往后退,然后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