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家的村子后面有口老井,這口井是什么時候,什么人打出來的,村里的人都不知道。小時候,聽村里的老人講,是我爺爺當年清理枯枝敗葉的時候發(fā)現(xiàn)的,這樣算來,最低也有一二百年的歷史了吧。
老井和村子隔著一座山,一條蜿蜒的小路通到井邊,山的那邊就是我家,家鄉(xiāng),是一座幽靜的小山村。
小時候村里人吃水,都是從井里挑回去的。去井里打水的時候,技術(shù)嫻熟的男人,用扁擔的鉤子掛著水桶,在水里左右擺兩下就可以打滿拎上來,而女人和孩子,只能用繩子綁著水桶系下去,再把水提上來。井邊,常常有人在撈失手掉下去的水桶。
挑水,是每個家庭的力氣活兒,一般都是選擇在中午或晚上,收工后,女人生火做飯,男人去把水缸挑滿。從小到大,看到勞作歸來的父親,一擔一擔往家里挑水的時候,心里一直在想,什么時候,我的父母不用再這么辛勞呢?
哥哥長成少年后,主動接過了父親肩上的擔子。父母哥哥去下地干活兒的時候,就讓我在家洗衣服做飯。每天,哥哥下地干活兒前,會把水缸挑的滿滿的,以免我做飯的時候沒有水。這樣的默契,直到我們兄妹成家后才結(jié)束。
有時用水多了,洗菜做飯的時候不夠用,我也會去井邊擔半桶回來,趁父母哥哥收工前把飯做好。這樣的情況不常有,在艱苦的生活環(huán)境中,是父兄用他們的肩膀,挑起了最沉的擔當。
我和老公談戀愛的時候,他每次去我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拿起扁擔水桶去挑水。老公家是平原的,他家那里不缺水,吃的是自家門口壓水井里的水。
老公那時很單薄,從學校畢業(yè)后,就去了政府上班,沒從事過多少體力勞動,擔一挑水回去常常累的大汗淋漓。父親和哥哥看到,讓他歇著,他會一直堅持把水缸挑滿。
現(xiàn)在我們每次回去,只要路過那口井,老公就會指著它,對兒子說:“當年我就是從這里挑水,挑到你外公家里,一趟又一趟,一直挑到你外公點頭答應把你媽媽嫁給我為止?!?br>
這口井因為離村莊較遠,村子里還有幾口井,來這里挑水吃的人并不多。但這口井里的水,比其他的井水都好吃。尤其到了夏天,累了的時候去打一些上來喝,那種晾涼甜甜的滋味,是現(xiàn)在很多飲料都無法比的。
老井給人們生活帶來便利的同時,也帶來很多無奈的樂趣,因為在路邊,常常有經(jīng)過那里的牛啊羊啊不小心掉進去。一旦有家畜掉下去,村里的壯年男人就會拿著繩子木杠,去把那些動物慢慢拉起來。每當這時候,我們一群孩子,就圍在旁邊看熱鬧,直到看見牛羊被拉上來后再散去。
那時候太小,現(xiàn)在想想,那些家畜的主人該是多么的揪心啊,那時一頭牛,也許就是一戶農(nóng)家的全部家當。
記憶中,發(fā)生在那口老井邊最驚險的一幕,是兩個外地人經(jīng)過的時候,邊走邊大聲說笑,靠近井邊的那個不小心就掉了下去。幸運的是,他是腳先下去,他用手,抓住了旁邊的縫隙,才沒沉到井底去。附近干活的鄉(xiāng)親看到,趕緊跑過去,用鋤頭把他拉了上來。
每到夏天,老井里會有很多青蛙,在里面呱呱歌唱。我們一群孩子,常常趴在井邊看青蛙,那些青蛙也會停下歌唱看我們,看一會兒后,就繼續(xù)呱呱高歌。也有被我們驚嚇到的,受驚后的青蛙就一個跳躍,藏到水深處,水面,只留下一道弧線和水花。
現(xiàn)在村里通了自來水,老井失去了它的用途,但村民們還是將它保存了下來,并把井口加固升高。這樣即安全了許多,又給村民們留下一份時代的回憶,也感恩老井在那個年代,喂養(yǎng)了祖祖輩輩的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