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布診所閉門的第二天清晨,夏老爺子在一個記不起來的夢中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夏老爺子一看窗外還是黑呼呼的,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塊就那么一直帶了大半輩子,金屬磨得像包了層漿一樣閃著柔潤的色澤的雙獅腕表:才 4點半。
夏老爺子皺了皺眉頭,懷疑著這表是不是因為年代久遠而胡亂停停走走,并不怎么準了。他實在覺得自己似乎已經(jīng)睡了很久了,而醒來后的慢慢白日又該如何打發(fā)呢!
西坎整個 小村都還沒醒,除了吱吱的蟲鳴便只有門前馬路匆匆而過的三兩輛車子了。
夏老爺子這個年紀,已經(jīng)很平常地和所有上了年紀的人一樣覺逐漸很少了,現(xiàn)在既然睜了眼就只會越發(fā)地精神,根本沒辦法再睡去。
看盡人來人往,生老病死的夏老爺子,竟然突然害怕起了以后也許會日復一日冗長的夏日清晨。身旁老伴輕巧地翻了個身又繼續(xù)睡了起來,看起來眠還是沉的,一呼一吸穩(wěn)定而有力。
夏老爺子突然覺得有點煩悶,索性起了床。他慢慢清手輕腳地把棉布背心,老式的汗衫和布褲一一穿戴整齊就走出了臥室。診所就此關(guān)閉,想想和老伴兩真只呆在兒子蓋的這5層大洋房里,說句話都有回聲,在這大夏天里竟覺得像冰窖一樣泛起了涼意來。
一出客廳,兒媳婦的那個包裹赫然映入眼簾。
昨天大家坐得晚,走時都匆匆忙忙,拆起來看的衣服就也隨手那么堆在箱子里,箱子昨天他和老伴一起拖著先放在了客廳的沙發(fā)邊扔著就洗漱睡覺去了。
“孩子孝順,福氣啊福氣 !”夏老爺子耳邊不停地回響著大家感嘆著說的話。
孩子是能干也算孝順就是忙啊,忙得每個都不著家了。夏老爺子平靜地這么想著走到沙發(fā)邊坐了下來,然后慢慢地把大家拆的衣服又都一件一件地疊好,裝袋子里封好,再裝回箱子里。
天邊開始蒙蒙地白起來了,但四處還是人煙稀少,安安靜靜。
夏老爺子像退休前要去上班那樣,走到院子里,憑著熟悉的感覺把院子里蓬沿下默默躺著的老自行車熟練地推了出來。
“老伙計,許久不見啊,以后也只有你能還像往常一樣陪著我到處走走透透氣啦!”
這是一輛和夏老爺子手腕上的手表一樣年代久遠的自行車了,是現(xiàn)在很少見的湛藍色,車座前面有條直直的橫桿的那種復古的自行車。
沒錯,是鳳凰牌的,車座下還能看到彈簧,桿上有金色的印字,后輪蓋上鎖了精致的彩色鐵片雕鳳凰。車子邊邊角角都是歷史痕跡的各種磨損,但整個車子還是堅挺硬朗的,甚至推起來都還很順滑,一點也沒有老態(tài)龍鐘咯吱作響的聲音。
夏老爺子拍拍自行車座,手上竟粘了那么厚厚的一層灰,這自行車竟有十多年沒碰了。
也是,兒女,媳婦,女婿哪個沒車?他們總說,要去哪給通電話吧,他們回來再載著去,現(xiàn)在誰還騎自行車,出去讓人笑話,而且年紀大啦,路上車來車往,這肉包鐵的東西總不安全。
沒錯,出點事,也實在沒人有空在家伺候著啊,不能盡是添麻煩。
這么想著,十幾年過去了,夏老爺子從不曾提要上哪里走走或開開眼界,甚至老伴都不曾自己上街去逛逛,一家一家試試買個喜歡的衣服,都只是兒女們買什么只要尺寸合適就穿什么。兩人就那么一心撲在了診所上,倒也不覺得日子難過。
現(xiàn)在診所關(guān)閉了,夏老爺子倒才開始想著,還是以前好?。?/p>
以前那么一輛自行車是花了自己足足三四個月的工資,拿到手時簡直心滿意足,蹬上它感覺就能翻山越嶺了,哪里有去不到的地方。
夏老爺子凝神看著自行車許久,他微微笑著,推了起來。只憑著感覺就習慣性地左腳登了兩下,右腳翻夸過去就坐上車座,他微笑起來,心里豁然開朗,慢慢加快了速度往門外馬路上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