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在我開始產(chǎn)生記憶的時刻,我的父親早已外出務(wù)工。我總是在幻想他的模樣,因為大家都說我長得像他。我也會記得鄰居大人們惡毒的玩笑:你的父親不要你了;你想不想你父親;你知道你父親長什么樣子嗎?各種紛言亂語充斥著我的世界觀,讓小小的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外界對于一個孩子的惡意。
? ? ? 我從開始的幻想,到后面的失落,不斷的失落。父親過年也不回家,一年,兩年……我漸漸失去了耐性,孩子的世界單純直接,漫長地等待讓我在心底對“父親”變成了一個真正的詞語。
? ? ? ? 直到有一天,一個陌生人坐在家中門口。時至今日,我忘記了他那時的穿著,忘記了他那時的面容。唯獨記得的:是他深沉地看著我,好像要把我看到他的心里去。
? ? ? 那時他坐在長凳上和家中長輩聊的正濃,我正從外面瘋完回來,我們就這樣相遇了。真是諷刺,我搞不懂他是誰,又為什么盯著我看。這時媽媽猛地拉住我說:“你又去哪耍去了,你爸爸回來也不喊人,快喊爸爸。”我蒙了,站在那里手足無措,然后做了一個至今都后悔不已的動作,我猛地逃開了,跑了很遠很遠……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想都沒想,就跑了。大人在身后叱責我不懂禮貌:我卻是思緒亂飛,腦袋卡殼。想念,怨恨,后悔等等各種情緒交織錯亂,讓我腦子裝滿了水似的逃走了。
? ? ? 漸漸地,我的記憶越來越完善,父親在我的心里又有新的形象:不知為何,他會年年都回來了。加之家里安裝了電話之后,每周都會打電話。還會寫很厚很厚的信寄給我,并且信中強調(diào)“須回信”。
? ? ? ? 對一個小學生來說,寫信是一個大大的難關(guān)。突如其來的關(guān)懷讓我感覺自己像吃撐了肚子一樣,難受的緊。他電話里會說,調(diào)不調(diào)皮?要聽媽媽的話,要好好學習,上課認真聽講;信里會寫很多很多我那時不太懂的大道理:時至今日,再翻開他的信,才會發(fā)現(xiàn)里面的拳拳父愛;在家時,會很認真地輔導(dǎo)我的功課,而他的急脾氣和大聲量讓我越來越難以接受他。我做錯事時,他會打我,這又讓我決定,再也不和他吃飯時,坐一個方位,對著坐也不行。
? ? ? ? 小時候的我,就這樣暗搓搓地反抗著,反抗著,然后等待著長大。漸漸地,長大了,工作了,結(jié)婚生子了,我也慢慢地理解了他許多。但因為兒時的種種不懂事,感情總是藏在心里多一些,不會像對母親一樣毫無遮掩地表現(xiàn)出來。
? ? ? 而今,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不像父親,我避免去很遠的地方上班,我圍著孩子打轉(zhuǎn)。我又像父親,我很嚴厲,孩子怕我,而每次孩子又會主動地粘著我,這種又愛又怕不就是當初的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