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1982年,剛三十出頭的青年詩人駱耕野寫了一首長詩《車過秦嶺》,在當時引起了眾多讀者的共鳴和好評,當然也有一些爭議,一晃,38年過去,彈指一揮間,時間快得就如同列車穿過這黑白相間的隧道一樣眨眼即過。2020年夏天,我乘坐動車經過秦嶺,突然想起了駱耕野的這首《車過秦嶺》,不由得浮想聯翩,文思涌動,依稀還記得《車過秦嶺》的前幾句:
“列車,蜿蜒著蜿蜒
穿行在黑暗與光明之間......
隧道里
車輪和鐵軌
碰撞出刺耳的憂煩”
? 這是一首對社會、對時代,對人生深刻反省的政論詩,詩人以批判的口吻隱晦地抨擊了當時社會的愚昧、落后與無知,期待社會的進步。其實寫這樣的詩頗不容易,往往是費力不討好,搞不好還會得罪官府,駱耕野則較為準確地把握了分寸,給我們留下了一首有分量的詩歌作品。詩人巧妙運用隧道光線變化,黑色與白色的穿行,并將其比喻為文明與愚昧之間,痛苦與歡樂之間,邪惡與正義之間,歷史與未來之間,這樣的比喻和形容在當時的詩歌界算是蠻新潮、蠻前衛(wèi),當然也是詩人長期獨立觀察與思考的結果,顯示了詩人的才華和功力,其憂國憂民之心見于字里行間。
? 幾十年后當我乘坐動車穿越秦嶺隧道時想的卻是另外一番景象。我沒有詩人那樣犀利的批評眼光和敏銳的政治嗅覺,我只是就事論事地感慨一番而已,似乎有點自作多情和無病呻吟,管他呢,反正坐車上也不能干別的,就思考思考人生吧。我看到,雨中,列車平穩(wěn)穿行在秦嶺溝壑縱橫的隧道之中,幾十年白天黑夜的交替似乎被瞬間濃縮到了八百里秦川。我看見雨滴滴落在動車的玻璃窗上緩緩滑落,仿佛一個個小蝌蚪在奔向自己的命運,那樣渺小,那樣卑微,那樣執(zhí)著,又或劃過天際的一顆顆流星,一閃而過,那樣短暫,那樣急促??粗@樣的畫面,心中不免有些許失落,然而心情則慢慢平靜了下來,和這些短暫的生命相比,我們還有什么不能放下,不能釋懷呢?因此,慢慢品一口茶,靠在列車座椅的靠背上,把青春回憶,把明天展望,把曾經的不堪與過往都一筆勾銷,拋掉那些不必要的雜念與煩惱,把欲望的刻度向下調一調,保留我們來時的盈盈初心,緊隨著這時代與命運的列車奔向前方,奔向未來,奔向幸福。我想到,幾十年過去了,祖國已經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用某偉人的話說是“換了人間”!詩人當年渴望、期盼的東西現在都已經或部分實現,蜀道已不再難于上青天,而是變成了連接祖國各地的通途。綠皮車蝸牛般的轟鳴與震蕩已變?yōu)閯榆囇附莸陌察o與舒適,我還想到,動車開過秦嶺仿佛鋼琴家在黑白鍵上演奏著優(yōu)美的小夜曲,而不再被搖晃的鐵軌打斷!總之,我想的似乎和詩人當年寫的不一樣,但本質上我們關注的方向卻是一樣的,我們追求的目標是一致的。因為我們都是熱愛這片沃土,熱愛這個國家,熱愛這個民族的人。幾十年前詩人是站在批判的角度過秦嶺,幾十年后,我是站在欣賞的角度過秦嶺,看似矛盾實際上卻是異曲同工的統(tǒng)一,都是希望祖國好,希望中國強盛,從這個角度看我和詩人應該是“一路人”。當然,更應該感謝鄧公,如果沒有鄧公的撥亂反正,改革開放,駱耕野不可能“批判”秦嶺,而我就更不可能“欣賞”秦嶺了!我覺得,一個成熟的社會應該有歌頌與贊美,但也需要一定的批評與“雜音”,如何去平衡這些批評與贊美則考驗著我們管理者的水平,當然,這也不是我們這些平頭百姓能夠操心得了的。這,就是我今夏坐動車過秦嶺時的一些想法,可能有些異想天開,可能有些矯揉造作,但都是真實的。
? 2020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疫情肆虐,災難重重,但是中國人民不畏艱險,迎難而上,我相信,偉大祖國這列東方快車一定會穿過黑夜,奔向光明!我愛動車,我愛秦嶺,我愛中國!
(注:1978—1980年我在四川溫江地區(qū)文工團任手風琴演奏員,曾和駱耕野住一個寢室)
? ? ? ? ? ? ? ? ? ? 2020年8月于秦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