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二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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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姑”走了……

當(dāng)姐姐告訴我的時候,我剛準(zhǔn)備從下班的公車下來,站在下車的位置蒙了很久,因為太突然。

過年的時候,才去看過她:坐在灶前,幫她添柴,和她說體己話的情形還很清晰,而現(xiàn)在卻告訴我她走了,再也不會出現(xiàn)了。我不相信,不愿也不想。

晚上,許久沒有哭的我還是忍不住哭的很兇,一面回想著和她親近的畫面,一面忍不住的哭。命運有時真的很不公,有些人沒有害過任何人,一輩子奔波勞苦,一輩子勤勞善良,一輩子總為別人……然而,卻還來不及讓她品嘗生活的甜。

憶:

二姑,她身上有著典型中國勞動婦女的幾乎所有特質(zhì)。爸爸一直跟我們講,二姑是他們兄弟姐妹7個中最苦的那一個。從小就開始經(jīng)歷饑荒年代,餓肚子吃不上飯是常態(tài),那時的二姑善良而早熟,爸爸說她總是將省下來的食物讓給他,還謊稱說自己不餓,說自己越吃越餓。誰都知道,怎么可能!

爸爸還說,二姑很苦,是家里唯一一個沒有念過書的人,他們都很對不起她。本來她有一個機會,可以上學(xué),可以過上更好的日子:爺爺?shù)拿妹?,我們叫她姑奶奶,婚后家境不錯,可惜沒有子女,那時跟奶奶說想把二姑領(lǐng)養(yǎng)了,送她上學(xué),爺爺奶奶本來都同意了,可問二姑時,她卻不同意,她覺得家里這么苦,她不能那么一走了之,她要幫家里多做些事情,當(dāng)然,她也舍不得。人這一生,終究就是那么幾個選擇。不一樣的選擇,人生就真的不一樣。后面大姑媽被姑奶奶送去上學(xué)了,所以后面她當(dāng)了老師、當(dāng)了校長,后面成了體面的城里人,在鄰市過的很好。而二姑,就一直在留在農(nóng)村,做著農(nóng)活帶著孩子帶著孫子做著農(nóng)活,操著里里外外的心,怕孩子苦怕孫子苦,唯獨不怕自己苦。

這件事情二姑后面也講給我聽了,我不知道當(dāng)她講起這段往事的時候,她后悔了沒,雖然嘴巴上可能會說要是當(dāng)年我跟了你的姑奶奶,現(xiàn)在……。但我卻始終覺得,依她的性子,我想即使重新讓她選一次,應(yīng)該還是不會去吧。

憶:

家里發(fā)生變故后,一度過的很清苦。那時大家家境都不算好,但二姑每年都會準(zhǔn)備很多物品給我們姐妹幾個,每年臨過年的那幾天都會到我家來幫忙,送給我們很多新衣服新鞋子,記得我的第一雙牛仔皮面的鞋子就是二姑送的,那時歡喜的不得了,巴不得能夠每天穿在身上。雖然后來沒法穿了,但保留了很久,可惜后面還是沒了。所以我們姐妹幾個跟二姑最為親近,前不久還跟二姐姐憶起這段往事,卻不曾想到如今就真的成了過往。

還記得有一年學(xué)校日常放假,二姑讓爸爸把我送到她家,說她不會寫字想讓我寫一封信給表姐。雖然后面也真的寫了信,但其實二姑就只是找了一個不會被拒絕的理由想讓爸爸送我過去,那時二姑家里剛剛辦了事,有很多的好吃的。她太了解爸爸,知道他怕麻煩,但如果有求于他或他的女兒,他怎么都會答應(yīng)。那段時光,不知為什么,健忘的我卻一直都記得,很清楚。那幾天二姑為我準(zhǔn)備了非常非常多好吃的,就我們兩個在家,,簡單幸福愜意,她一直不提寫信的事情,兩個人說了很多話,吃了很多好吃的,直到第二天,問起二姑,二姑才找來紙筆讓我?guī)兔懶?,寫的不多,?nèi)容我忘了,但這段時光一直很美好。

還想起,小時候的暑假很長。我經(jīng)常都會去二姑家過一段暑假,那時表哥表姐都不在家了,去了她家,我就霸占了他們的房間,他們有很多小玩具,那時我都沒有玩過。所以,每次去她家的時候,超級開心,年少時光總是過的輕松愜意,可惜回不去了。如今物是人非,即使回去,斯人也不在了。

我很自責(zé),離家上學(xué)后回家的次數(shù)少了,更少再專門去看看她,雖然一直有想法,但一直也沒能成行。上班后,回家更少了,所以見她的次數(shù)也更少了。貪玩的自己總覺得后面時光漫漫,總有機會,也沒有盡過一次孝心,總覺得后面還有機會,總覺得……

我不知道,人生是不是總會讓人充滿遺憾。如果時間能夠倒流,那個時候我回家一定會多陪她說說話、多帶她逛逛街、多為她做些什么……可惜!

其實,我本不想寫這段文字。但我又說服自己:這個世界曾經(jīng)來過很多人,他們走的悄無聲息。所以,我想以自己的方式緬懷,想讓她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一絲痕跡,到底來過一回。

希望世人可以收起世俗的勸慰,只是靜靜的看著一段段文字。只知道曾經(jīng)這個世界上,曾經(jīng)有這樣一個人,一輩子,勞作辛苦,卻沒有享受過什么好日子;一輩子,善良對人好;一輩子其實又沒有走完一輩子……就好。

二姑,走好!愿另一個世界你可以多為自己!

爸爸說怕我太遠(yuǎn),說我回來怕也趕不上送你,說劉文和紅梅都在家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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