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駱姒懶懶地回了一聲，往張筱春懷里鉆了鉆，找一個舒服的位置躺好就再沒動靜了。
張筱春知道她怕是一會兒就睡了，也沒細問，在她眉間輕輕一吻，慢慢摸著她的頭發(fā)，神色暗了暗，似在下什么決心，不一會兒聽著駱姒均勻的呼吸聲，在她耳邊說到，
“姒兒……對不起……”
第二天一早，駱姒醒來，往旁邊的枕頭上靠了靠，可是卻沒摸到人，旁邊的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起床了，摸了摸被子也沒了溫度，頓時心里一慌，光腳往樓下廚房跑去，看到餐桌上已經準備好的早餐還有一張紙條，
“姒兒，我去三慶園了，好好吃飯，晚上我唱《紅鬃烈馬》一定要來?！甭淇钜粋€“春”字。
駱姒放下紙，無奈的笑笑，也不知道自己剛才在慌什么，但是看完紙條也不知怎么回事，還是莫名的心慌。
這邊張筱春早上出門后并沒急著去三慶，而是又去了那個隱蔽的小胡同，走到第三個門敲了門，進去了。
“我準備好了，今晚就出城吧?！?/p>
“終于下定決心了？你那個……”
“我走可以，小萬必須留下，再安排個穩(wěn)妥的人去照顧她。還有，我走以后她應該會把賭場關了開一個飯店，到時候你們多幫著點兒，別讓人挑事兒?！?/p>
“這你都替她想好了啊。但是小萬他一直跟著你的……”
“我能讓她一個人在北平嗎？”
“可是組織……”
等對面的人還沒說完，就對上張筱春冷冷的眼神，一向溫潤的張筱春瞬時周身的氣場壓底，和臺上那個儀態(tài)萬千的名角兒的柔情萬種簡直是天壤之別。上次見到他這個眼神還是在他伸手解決了一個霸凌弱女的軍閥頭目的時候。
對面的人也是拗不過張筱春，點頭應下了。
傍晚，駱姒從醫(yī)院趕到三慶，本想去后臺瞧瞧，順便把好消息告訴張筱春，但轉念一想后臺現在肯定忙翻了，再說，自己去也幫不上什么忙，就從直接上了二樓包廂。
服務員麻利的給她上了平日里最愛的冷沏烏龍茶，喝了一口，立馬又讓撤走，只要了壺熱水，弄的那小伙計一臉懵。
駱姒懶懶地倚在欄桿上，看著底下熙熙攘攘進來的人。在沒遇到張筱春以前她總是一個人，一個人孤單，一個人沒有安全感。遇到了張筱春以后，他給她溫暖和溫柔，讓她身邊有了依靠，朦朧間仿佛看到幾年以后，自己帶著他們倆的孩子來這兒聽戲的場景，不覺笑地癡迷……
臺下三弦彈起，京胡拉起，上場門處小萬已經打好簾子，臺下的人都停了聊天閑談，只等著張筱春上臺。
后臺張筱春深吸了口氣，這整個三慶里，怕是只有小萬知道這是他最后一次在三慶唱戲了吧。低頭摸了摸手腕，才想起自己為了今晚的戲，已經把碧璽手串摘了。調整好狀態(tài)，提著羅裙，輕移蓮步，上了臺。
“打罷春來交夏天,春夏四季不一般。三姐不信菱花看,不像當年彩樓前?！?/p>
“寒窯內哪有菱花鏡,”
“水盆里面”
“水盆里面照容顏。老了老了真老了,十八年老了王寶釧?！?/p>
……………
臺上唐筱慕的薛平貴和張筱春的王寶釧，真好似看到了一個情癡性烈的王寶釧和驕矜乖張，一副小人得志的薛平貴，兩人一生跌宕起伏，曾經的山盟海誓在很多事情以后，都像浮云一般輕薄……看得臺下觀眾如鯁在喉，如芒在背。
唱罷，臺下無不叫好，噼里啪啦的打賞往臺上扔，張筱春鞠了一躬，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駱姒，便轉身下臺了。
駱姒知道他在后臺等她，便趁眾人還未散場先一步走到后臺。
到了后臺，眾人有的都已經收拾妥當，整理自己的妝裹，張筱春身邊不見小萬，到有兩個小學徒在伺候張筱春卸妝洗臉。
駱姒走過去，讓兩個學徒退下了，自己拿起毛巾輕輕給張筱春擦凈了臉。又伺候他穿好了大褂?？酆昧祟I口的扣子，剛準備攀上張筱春的脖子像以前那樣給他一個吻，就被張筱春一把推開了。
“筱春，怎么了？”駱姒詫異地看著張筱春，
“小萬，進來吧”張筱春也不看她，對著門口叫了一聲。
“駱小姐，角兒給您準備的，您趁熱喝了吧。”小萬端著一個托盤，上面一只白瓷碗盛著一碗湯藥。小萬也不敢抬頭看駱姒，就低著頭悶聲說到。
“這是什么？”駱姒抬頭定定地看著張筱春。見他不回答自己，上前抓著他的胳膊道，
“筱春，你告訴我，這是什么？”
“墮胎藥?！睆報愦好鏌o表情地說道。
“張筱春你……”駱姒往后退了一步，她想遠離眼前這個人，可是她的腿卻挪不動。
“駱小姐，你就別為難我們角兒了，你就快喝了吧，一會兒秦助理就來接您?！毙∪f看門口聚著越來越多的人，壓底了聲音說到。
駱姒斜睥了小萬一眼，抬手就打翻了碗，
“我，偏，不?！鄙锨傲艘徊?，抬頭對著張筱春一個字一個字說道。
“小萬，再去盛一碗來。”張筱春眼里滿是冰冷，看不到一點兒往日的溫暖。
小萬急忙退下，還順帶驅散了門口看熱鬧的人。
“張筱春，這是你的孩子！”駱姒強忍著眼淚說道。
“呵，每天賭場進進出出那么多人，說不定哪個就是你的駢頭呢?！?/p>
聽罷，駱姒瞪大了眼睛，眼淚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張筱春，你不相信我……”她連反問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深深的無力……
“駱小姐，這藥……”小萬急匆匆跑進來，
駱姒端起碗，看著張筱春一飲而盡……
把碗扔給小萬，往外走去。走了兩步頓住了，沒回頭扔下了一句話，
“打今兒起，三慶園再沒有張筱春這個人?！闭f罷，扶著門框出去了。
不一會兒就聽見走廊里秦弈的喊聲和嘈雜的腳步聲……
屋里，張筱春看著門口駱姒出去地方向，許久，輕聲說，
“我們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