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沒有Kim的那個冬天，與我而言變得有點難熬。公司不再有吸引力，每天爬出被窩也是被鬧鐘一催再催。早上出門時陽光還沒有變明亮，晚上下班時又只有路燈把影子拉長。雖然到處都是人聲，到處都是熱鬧，但裹緊大衣穿梭其中，我覺得自己遺世孤立，完全融入不到這人間煙火。

想起她剛辦完工作交接那晚，請我在樓下“春子“吃飯，點了清酒、炸魚、蔬菜天婦羅，還有當天恰好趕上的正統(tǒng)生魚片。我一直沒有出聲，菜端上來幫她倒?jié)M酒后，就開始吃東西。感覺她看了我一會兒，但我也只給了她一個頭頂，突然她伸出手像上次那樣揉了揉我的頭發(fā)，我叼著炸竹莢魚抬頭看她，而她端著酒杯看著我微笑，那眼神很溫柔就像看一個任性的孩子。我一下子就沒了剛才的倔勁兒，假裝無奈地嘆了口氣，拿起酒杯和她碰了碰，咧開嘴笑，把那杯清酒一飲而盡。她幫我續(xù)了酒，問我有沒有出過國，我說：”只去過日本北海道。“，她顯然有點吃驚，說：”不錯啊，第一個出去的國家就很有逼格。好玩兒嗎？“，我說：”我是春天去的，那時的北海道還比較冷，有很多地方仍然被大雪覆蓋，但是雪景也很美。當時去了旭川、小樽、札幌，都是各有特色的小城，但都干干凈凈，給人印象非常好。去了北海道大學，體會了一下異國的校園。印象最深的就是溫泉和好吃的，溫泉種類多，飲食量少而樣式多，非常精致美味。“，她微笑著聽，然后一臉神往地說：”真想去看看~“。我打斷她：”你呢，定下來參加幾月的雅思考試了嗎？澳洲那邊的大學沒有變化吧？“，她回過神答道：”最近的一期我就要參加，成績是可以刷新的，這次不行下次我再考一次。學校依然是昆士蘭大學。“，看她神采奕奕，我還挺開心的：“真羨慕你，還可以無牽無掛地去繼續(xù)學習，而且選擇了那么好的國家和城市，真自由！~”，她嘿嘿地笑著，又喝了一小杯，夾起金槍魚片沾了很多芥末醬油，一口氣送進嘴里，鼻子沒敢大幅度吸氣，還是把她嗆出來眼淚，但她直呼“好爽~哈哈~”，看得出她心情很好，就像之前壓抑的情緒都得到了釋放，終于松了口氣的感覺。

那天我倆邊吃邊聊了很久，清酒上了三壺，小菜加了一次，最后還共同干掉了一碗拉面。店老板看我倆興致頗高，上來打招呼，得知Kim要辭職去留學，還送了她一瓶好酒當紀念，我們仨人又一起聊起老板在日本做學徒的日子，老板慢條斯理的口氣娓娓道來，聽著就像書中的故事，我和Kim都入了神。

從“春子”出來時，Kim有點茫，我打了車送她回家，臨下車前她突然對我說：“Yvonne，知道嗎，我本來早就可以辭職去澳大利亞的，從歐洲回來那次就可以去，但是一想到你我就覺得我需要再待一段時間，現(xiàn)在我終于決定走了，因為我知道你懂我要的自由，我真的很慶幸在NR認識你，于我來說這是這兩年來最好最好的事。不過我還是要走，你一定會好好保重的對不對？以后你要是去澳洲，一定要來找我?！彼f這話的時候，我一直看著車外，燈光一道一道晃過玻璃，我的心隨之忽明忽暗，我側過頭看她，她低著頭，厚厚的圍巾擋住了她半邊臉，剛才的話就像是夢話。我沒有回應，因為這是告別，無需回應，車停穩(wěn)了，她開門下車，沖我揮揮手，徑直走進小區(qū)。我讓司機等一等，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我在租住的小區(qū)門口下了車，鉆出車門的一剎，涼氣襲滿全身。我跺跺腳，抬頭看看天，看不到星星。我裹緊圍巾，大步向前走，腦海翻騰，我想起兩年前新入職人員培訓會上穿著白襯衣的Kim；想起剪了酷酷的發(fā)型咧嘴沖我笑的Kim；想起我的轉正答辯上一臉嚴肅的Kim；想起秋日午后就著陽光灰塵在庫房喝咖啡的Kim；想起績效面談時收放自如的Kim；想起青島海邊光著腳丫高高跳起的Kim；想起在春子端著酒杯出神的Kim；想起剛剛下車時有點孤單的Kim…這么多的Kim，從今以后再也不屬于我了。

我們再也沒有聯(lián)系，朋友圈也只是一些無關痛癢的更新，沒有她是否已經(jīng)出國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