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十月，天高云淡，秋高氣爽的日子。
周末，小慧陪女兒妞逛書店，進書店后孩子輕車熟路去找自己喜歡的書，沒想到半道她來了個急剎車，在一個書架前停下，并用手直指一本書給小慧看：二胎懷孕百科。
妞沖她狡黠地笑笑，小聲說，媽媽，你應該考慮買一本回家！繼而去找自己喜歡的書去了，留下小慧站在書架前，啼笑皆非。
小慧心想，她是多想有個弟弟妹妹呀，家里除了老媽，還沒有人明目張膽地催她生二胎，真是沒想到！
在孩子自己選書的空擋，小慧微信聯絡了在W市工作的老公鄭源，原原本本的跟他轉述了剛剛發(fā)生的一幕。
沒想到鄭源二話沒說，丟來一個疑問句：要不咱倆努努力唄？這句話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句有口無心的玩笑話，可小慧并未在意。
“媽媽，我的書都選好了，你看看，”孩子將手里的書遞給她，又扭頭悄悄地朝剛剛那個書架斜睨一眼，小慧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卻不動聲色，心里開始犯嘀咕，自忖這小妞也許被誰“收買”了——
老公國慶節(jié)放假回來的時候，他根本沒有提起過這件事啊，對于是否生二胎，夫妻倆一致SAY NO的，應該可以排除；
公公婆婆，好像也沒發(fā)現什么端倪??！
老媽么，似乎有可能，但老媽用不著聯絡孩子形成統一戰(zhàn)線啊……
—02—
回家路上，小慧故意問女兒：“今天中午奶奶會給你做什么好吃的呀？”
“奶奶答應我，只要跟媽媽提生弟弟的事兒，就給我做炸雞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還會給我買好多零食……”
當她看到小慧臉上怪異的表情時，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連忙拿小手捂住嘴，看她小臉漲得通紅的樣子，小慧又禁不住笑了。可婆婆大概沒想到，這個小叛徒這么容易就交待了吧！
“妞回來啦！快來吃飯，奶奶今天特意給你做了炸雞，多吃點！”
“炸雞”，這是祖孫倆的接頭暗號吧。小慧在飯桌上依舊表現得云淡風輕，可妞卻吃得并不起勁，婆婆也發(fā)現孩子興致不高，忙問：“奶奶今天做的炸雞不好吃么？來，小慧，你也多吃點！”
小慧連忙接過婆婆夾的炸雞，津津有味地啃著，卻沒有忘記留意妞與奶奶的“眉目傳信”，看到孩子輕輕地搖頭，婆婆一聲似有似無的嘆息還是被小慧察覺到了。小慧又覺得于心不忍，婆婆一直幫忙操持家務，幫忙帶孩子、做飯，一直盡心盡力的。
“媽，小舅家的兒媳婦是不是要生啦？”
“生了，前天生的，生了個大胖小子！”婆婆的眉眼頓時大放光彩。
“你小舅打電話來時，別提多興奮了，高興得像個孩子似的！”老人的羨慕溢于言表。
“這是好事兒，是該高興！那大的是五歲了吧？”小慧一句話問出了癥結，沒好意思收住，只能接著聊。
“嗯，好像比妞小二歲吧，明年就該上小學了，這個年齡差挺好的，再大幾歲也不錯，孩子有個伴挺好！”婆婆嘴里念叨著“挺好”，小慧聽著卻覺得“不太好”。
—03—
晚上，妞睡前照例與他爸爸視頻通話。不過，今天卻神秘兮兮地關上了臥室的門，和爸爸竊竊私語。
小慧心中的警報立即拉響——這件事情連老公都有份，要不要這么過份！
“爸爸，我作戰(zhàn)失敗了，一下就被媽媽發(fā)現了！我覺得對不起媽媽，也覺得自己辜負了你和奶奶還有外婆的期望……”
小慧沒再“竊聽”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將女兒房間門給踹開，沖她大吼大叫。鄭源這“戰(zhàn)線統一”真的可以??！
小慧心中涌現一絲悲涼，她躲在衛(wèi)生間沖著馬桶大吼一聲：誰愛生二胎誰生去！
手機被孩子霸占了，她只得打開電腦，先是給閨蜜韓菲菲發(fā)了封mail，其實也就寫了幾個字：家里到處都是敵人！??！
她只是想傾倒此刻心中的憤懣，也沒想菲菲回復她?？杉影喙贩泼鼗亍氵@么善良的人+我那么可愛的干女兒，誰那么不開眼、不想混了還是怎么的，與你們?yōu)閿?，告訴姐立馬辦他！
小慧撲哧笑了，“多謝俠女！內部矛盾，暫時保密”。小慧本來還想再多跟菲菲聊幾句，卻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吳京老婆謝楠發(fā)布的一條微博，因為吳京的《戰(zhàn)狼2》大獲成功，所以，連她老婆不要生二胎這件事也都上了微博熱搜。
“我愛吳所謂，我覺得我沒辦法把這個愛再分給別的孩子。哪怕是二胎。吳所謂是我用畢生功力跟我的急性子做妥協，跟我的事業(yè)做交割，跟我的朋友圈做選擇的唯一一個。錄完了四期孩子節(jié)目以后，我一點都不想要二胎，完全不?！?/p>
小慧看完更郁悶了，“二胎”兩個字像把錘子在心頭來回的敲，讓人心神不寧。
—04—
晚上十點，妞聽完他爸爸的睡前故事已經安然入睡。
鄭源迫不及待地接連發(fā)了幾條語音信息：
老婆，對不起！
老婆，真的對不起！是我一時昏頭了！
老婆，是我不好，不該同意媽讓妞也參與這件蠢事兒，她心里也很難過，你別責怪她，好嗎？
小慧聽完，打出了三字：哪個媽
鄭源老老實實地回復：兩個媽。
小慧不得不表揚他們：你們的統一戰(zhàn)線，就兩字——完美！
小慧將謝楠的微博發(fā)給了老公，同時丟給了他一個問題：我們?yōu)槭裁匆欢ㄒ?？！我們都需要好好想想，想清楚再回答我。我不會為難孩子，也不會質問爺爺奶奶，放心。
小慧丟給鄭同學的問題，同樣攪得自己心煩意亂的。
—05—
星期一下班，小慧被菲菲抓去陪她吃晚飯。菲菲在一頓胡吃海塞之后丟出一枚重磅炸彈。
“我中獎了，準備生二胎！”
菲菲的兒子堃兒剛滿五歲，曾經的她為了全心全意陪伴孩子成長，放棄高薪職業(yè)，由職場女王轉換為全職媽媽，整整三年。二年前重返職場的艱難窘境仿佛是昨天才發(fā)生的事情。如今的生活好不容易安定下來，讓各方都趨于平衡-------可現在呢？所有的一切都重新來過么？
小慧知道，這些問題菲菲肯定早就考慮過了，她輕描淡寫地問：你問過堃兒的意見了嗎？
“拜托！現在首要的問題難道是他嗎？”菲菲有些氣惱。
“我連老公都還沒告訴呢？他可能不會同意的！我決定了，我怎么也要生二胎，給堃兒作伴，也是給我自己作伴！”
生個孩子作伴！
菲菲是家里獨生女，一個人長大，她了解成長路上的那種孤單，也漸漸了解了父母親心中的遺憾。他們一直支持菲菲再生一個。
小慧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
“姐們，我不需要意見，需要的是支持，我需要你做我的后援！就這么簡單?！?br>
“要不我陪你吧，我和我們家鄭同學努努力……”
“What?”菲菲突然想起前幾天小慧給自己發(fā)的幾個字，“難道是你們全家聯合起來說服你，生二胎？！”
“準確的說，是這樣子，不過，他也許并不是出自于自己的真心吧，”小慧無力地用吸管攪著杯子里的果汁。事實上，小慧還等著周末鄭先生回來跟她解釋。為什么會突發(fā)奇想答應婆婆說服自己生二胎。
“神經啦！生個娃，要對她負責的！”菲菲顧不了小慧此時的心情了，想必是她耳根軟的毛病又犯了。每當有人反駁她的意見，她就下意識的開始動搖，繼而開始否定自己先前的想法。別的問題還好說，可生孩子這檔子事兒，怎么能違背自己的初心呢。多年前生孩子的陣痛，現在想想還會不寒而栗，自己心里這一關如果過不了，那還了得！
“如果你是看別人生二胎羨慕，自己也想去湊熱鬧，勸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小菲一幅恨鐵不成綱的語氣和模樣，就像是媽媽正在教訓不好好學習的高中生女兒，小慧會心一笑。
“我不能陪你，但我支持你！做你永遠的后盾，一直都在！我也會認真考慮你剛剛說的問題，你呀，得趕緊爭取堃兒爸爸的支持，這最重要！還有自己也要尤其注意安全哦！”小慧不忘提醒大大咧咧又冒失的閨蜜。
—06—
第二天傍晚，表妹希希來電話，她在電話里泣不成聲，最后還是妹夫接過電話說，“姨媽突發(fā)疾病過世了”，小慧安頓好孩子之后去接媽媽，她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跟她說，前幾天還跟她們同桌吃飯的姨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可是，媽媽比自己預想得要平靜，一路上小慧緊緊地拉著媽媽的手，她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媽媽。
“你哥哥知道了嗎？”媽媽平靜地問，她眼底的悲傷讓小慧的眼淚如斷線的珍珠般無聲地滑落?！班?，”小慧低頭去抹眼淚。
“不哭，慧慧，你總有一天也要面對希希今天的狀況，你還好一些，有哥哥陪著凡事都有人商量，你姨媽曾經最擔心留下希希一個人，會很可憐……”媽媽說到表妹終于老淚縱橫。
“等你老了，妞妞也會……”小慧眼前浮現出妞妞梨花帶雨、滿眼無助又委屈的臉龐，心好像被什么揪住似的疼。
“媽媽不是非逼著你們生二胎，你也不要因為我們在催覺得煩就抵觸，你們好好想想，妞妞的出生給你們帶來多少歡笑?。 眿寢屨Z重心長，一字一句敲在小慧心上。
夜越來越黑了，小慧的心里卻越來越亮堂，她想，要不要生二胎，她心中已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