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早晨

星期天的早晨,早早地起來了。一番淋浴過后,著了潔凈的衣衫,帶上門出去。

我喜歡晨浴,就像喜歡雨后的花草樹木,能給人清新的感覺,于我自己而言,一整天都會神清氣爽,輕松舒展。

住所附近的林子是我常去的地方,不只是在黃昏,也常常在清晨,像今天。

我喜歡坐在林子北鐵路旁潔凈的石臺子上。這里環(huán)境優(yōu)美,視野開闊。鐵路兩邊和枕木下是潔白的碎石,厚厚地鋪著。碎石間偶爾還鉆出一兩棵小草,綠綠的,在微風(fēng)下舒展著纖細(xì)的腰身,在無生命的鋼軌枕木間,顯得異常的柔美。它們真是絕好的點綴。沿著筆直的鐵路,我的視線可以向兩端自由地延伸,然而我望不到鐵路的盡頭,我不知道它從哪里來,又到哪里去,它常常讓我遐想。

我是個喜歡晨讀的人,這是多年養(yǎng)成的習(xí)慣。今天,我也帶了兩本書來,一本是《一個少女和一千個追求者》,一本是《東方快車上的謀殺案》。兩本書都很薄。我本來只想看后者,但不小心把前者也拽了出來,因為它們在書櫥里是緊貼著靠在一起的,大概它們也有怕分開的意思,于是一起帶了來。

昨天晚上看電視,某個頻道播放了以前的武打片《少林寺弟子》,年少時看過的,那時候很喜歡,特別是李中洲的形象,風(fēng)流倜儻,武功高強,在內(nèi)心深處根深蒂固了,多少年都不曾忘懷??墒亲蛱煸倏磿r,過去的那種感覺卻蕩然無存了,人物的裝扮、動作和情節(jié)都粗劣極了。多少年沉積在心中的美好形象就這樣突然間坍塌了。

于是想起小時候看《東方快車上的謀殺案》的事來,那時候心里特別恐怖,但扣人心弦的情節(jié)吸引著我,讓我一直不忍釋手。那本書真好,看過很久了,那些恐怖的場景還常常盤旋在我的腦海里,讓我后怕。十幾年后,我常常想再一次感受那恐怖的場景,昨天終于在街邊的地攤上發(fā)現(xiàn)了它,和它躺在一起的,還有那本《一個少女和一千個追求者》,這一本年少時也看過的,卻全然不記得它的內(nèi)容了,只知道是一個印度人寫的,于是一起買了來。

手捧著書將要打開時的感覺特別美好,你可以盡情想象書中將會給你呈現(xiàn)的精彩的內(nèi)容和動人的情節(jié)。而年少時看過的書,你將會有故友久別重逢的感覺。

這是無比清新的秋天的早晨,微風(fēng)吹拂著,我可以清楚聞得到我濕潤的發(fā)梢間散發(fā)的淡淡的海飛絲的清香。微風(fēng)里,還夾有淡淡的青草氣息。樹林里是長滿了雜亂的青草的。在鐵路邊,在石臺子的周圍,在我的腳下,也有著一簇一簇的青草,它們細(xì)小的葉子在風(fēng)中抖動著,這些葉子上還布滿了水珠,晶瑩剔透,像嬰兒閃閃發(fā)亮的眼睛,可愛極了。石臺子的周圍,還有一棵野菊花,離我很近,觸手可及了。這棵野菊花,長得并不十分低矮,從草叢間脫俗出來,一副遺世獨立的樣子。我不禁有點哂笑了:如果生長在人家的花園里,它是斷然不受歡迎的,然而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它的確顯得頗為珍貴了,算得上我眼里一道亮麗的風(fēng)景。

這是無比寧靜的秋天的早晨,可以清晰聽得到樹林邊落葉墜入草叢中的聲音,樹林里偶爾還會傳來一兩聲清脆的鳥鳴聲,更顯幽靜了。我看見兩只鳥兒在樹林間落葉的地上跳躍著,追逐著,轉(zhuǎn)瞬間又拍打著翅膀飛到枝條上去了,看它們快活的樣子,儼然它們才是這片林子的主人。它們在樹林間一唱一和的,好不愜意。一會兒工夫,它們又飛出了林子,落在我腳下幾步遠的地方,并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向我靠近,看見我并沒有驚擾它們的意思,它們好像更加肆無忌憚了,在我的腳下盡情地嬉戲著。也許它們早就認(rèn)出了我,是早晨或黃昏常來這里的它們的客人,它們是在用一種很特別的方式歡迎我。多么可愛的小東西!

多么清新和寧靜的早晨!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讀書,應(yīng)該算得上一種很好的享受了。我輕輕翻開書來,想重溫過去那些難以忘懷的波蕩起伏的情節(jié),看看它們是怎樣的扣人心弦了,還會讓我像年少時一樣充滿恐懼嗎?可是,看了開頭幾節(jié),我就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完全沒有耐心繼續(xù)讀它了,我開始漫不經(jīng)心地快速地向后翻動起來,想尋找和那件神秘的“鮮紅的睡衣”有關(guān)的情節(jié),希望能從其中找出一兩段令我膽戰(zhàn)心驚的文字來,然而最終我還是失望了。多少年令我夢寐以求的一本書,當(dāng)它真正再一次擺在我面前時,那種昔日眷戀不舍的感覺卻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感覺到頗有些無聊了,那本《一個少女和一千個追求者》,我也無心再去翻閱了。轉(zhuǎn)視腳下,剛才那兩只沒名的鳥兒也不知飛向哪里了,空空的地面上,只有幾片枯葉,散亂地躺著,浮土間尚留著一些枝枝杈杈的爪痕,隱隱約約地印在那里。一種悵然落寞的感覺突然襲來了?;匾暽磉?,那棵野菊花正以一種高傲的姿態(tài),臨風(fēng)而笑了。它是在取笑我嗎?我剛才還在嘲笑它哩,嘲笑它的孤獨清零,嘲笑它的孤芳自賞。我不禁赧然了,并起身很快地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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