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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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半，在第一個鬧鐘響起之前，我就醒了。提前關掉所有的鬧鐘后，我心想，凌晨四點，科比，我做到了。還提前了。這時候手機響了，是好朋友打來的。她為了準備明天的測試而熬夜到三點半，打來電話將我叫醒后，她就去休息了。

我躡手躡腳地下床、刷牙再洗臉，以最快的速度清醒，然后打開電腦，靜靜地等待。

凌晨四點，如約開始。我坐在床上，守著電腦的微光。天氣熱了，但我還沒有把棉被收起來，自然感覺宿舍異常燥熱。騰訊回顧了四場科比的經(jīng)典戰(zhàn)役，早已物是人非，當時還在打球的人好像只剩下科比。還有那糟糕的畫質，也是過去式。

餓著肚子熬到了十點半，最后一戰(zhàn)開始?？票乳_場手風很緊，連著幾次投籃都打鐵了。蘇群說，科比這場球像是生涯第一場，所有人都在看著，讓他有些緊張，投籃手形都有點變了。我暗想，只要進了第一球，一切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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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拿到了人生第一本NBA雜志，是向鄰居借來的。追根究底，他們家是我的NBA領路人。雜志很破，是四月份的期刊。我記得雜志的封面是詹姆斯，又或者不是，總之第一眼便令人印象深刻，竟然丑得這么有底氣。

里面有一頁，是那個賽季常規(guī)賽的得分榜。科比。艾弗森。詹姆斯。位居前三甲。三人都拿了兩千多分，真牛啊。再往下翻，是深度長文，科比的一張黑白海報顯得格外有范。鄰居他爸說，這個科比挺厲害的。

我們抬頭，半信半疑地哦了一聲。能比姚明厲害嗎？

鄰居一家都是火箭和姚明的球迷，可沒想到他爸點頭了。我開始對科比產(chǎn)生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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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這場球，湖人和爵士開局慢熱，湖人更差一些，打了近五分鐘還一分未得。我有點急了，不要被打花了啊。然后，科比來了。

第一球，科比后場得球，長途奔襲。爵士上來一人，科比體前變向，球從右手換到左手，降低重心，干凈地過掉海沃德。殺到底線，海沃德又追上來，科比一個假動作將他點起，再起跳，一個高弧度的投籃，球穩(wěn)穩(wěn)入框。

第二球，科比借掩護從左側四十五度三分線外往里運球，橫移一步，面對撲上來的杰夫，后仰跳投命中。

第三球，科比換到右側四十五度處接球，胡德緊貼著科比?？票葟挠疫呑撸铀贇⑦M禁區(qū)，一個跳步后直接反身上籃。球進哨響，2+1打成。全場沸騰，小南斯第一時間興沖沖地跑過來把坐在地上的老大拉起來。

第四球，拉塞爾將球反調給科比，科比接球，在底角踩著三分線將球投出，精準命中。科比徹底打開了，眼里帶著一股狠勁。緊接著追身反擊，接胡爾塔斯長傳，直接干拔三分，命中第五球。蘭德爾在板凳席上蹦跶，一臉興奮。

第六球，科比右側底角背身打海沃德，轉身擠過，前方一片開闊。他的彈跳高度很明顯降低了不少，當年閉著眼都能扣籃，今天只能雙手將球放入籃筐，還差點沒有放進去。第七球，科比在三分線外接球，只做了個投籃假動作，便將防守人點起，從腋下穿過，運了一步，直接干拔三分。

半場科比20次出手，命中7次，拿了22分，湖人落后爵士15分。

去你大爺?shù)模豢票冗€是這樣的科比。倒也無所謂了，最后一戰(zhàn)的任務不就是讓科比爽嗎。湖人這個賽季的任務之一，不就是保障科比的全美巡回告別賽的順利進行嗎。對于我來說，這三年看湖人的比賽，早已不在乎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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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過了最初的科比。三連冠那會，我連幼兒園都還沒上。奧胖東游，科比獨自帶隊的那三年，我剛開始接觸籃球，還不能叫打籃球，只能算是拍皮球。鄰居的雜志帶我入了NBA這個大坑，央視的轉播讓我成了詹蜜。當時還不是科蜜，詹姆斯排在科比前面。

2008年騎士敗給凱爾特人后，我將重心放在湖人和科比上。加索爾剛來湖人不過半年，就跟著科比重新殺到總決賽。在波士頓的前兩場，湖人一點便宜都沒占到。回到洛杉磯，三戰(zhàn)兩勝，然后帶著巨大的壓力去波士頓決戰(zhàn)。我想過科比會輸，卻沒想過輸?shù)媚敲磹u辱。第六戰(zhàn)，湖人拿了92分，凱爾特人拿了131分。

那個系列賽，科比每場都打了四十多分鐘，瘋狂進攻。越投不進，越要投。六場投丟了79個球。那時候，網(wǎng)上全是謾罵的聲音?？坪谙癫《疽粯?，迅速蔓延到每一篇新聞下。哪怕是和科比壓根就沒有關系的一則普通新聞，熱門評論也有科黑的聲音。

我匿名寫了條評論，大意是科比加油，明年再來。下午發(fā)現(xiàn)，我被一群科黑圍攻了。又是氣憤又是無奈，只好默默刪掉了評論?？票泉?。科比鐵。科比偏執(zhí)?？票瓤裢？票炔缓侠?。科比想得美?？票萖JBD。這些我也反駁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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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場開始，科比先在罰球線里面一步干拔，球顛進框里。然后，投丟一記三分后，又搶到前場板，殺入禁區(qū)，還是沒有扣籃，將球擱進筐里，直接逼爵士主教練喊了暫停。

科比再來，險些沒接好隊友的傳球，稍作調整后又扛著炸藥包進去。在空中來了個飄移投籃，再拿兩分。坐在場邊的影帝一邊使勁鼓掌，一邊仰天嘆服。

這波流還沒結束。右側底角接球，背身單打內托，又換到正面，利落的后仰跳投。三分線外與英格爾斯對位，直接張手就扔，球應聲入網(wǎng)?？票认駛€功夫大師，將畢生的招式一點一點地使出來，又像個收藏家，將那些古董一般的本領一樣一樣地擺出來。

他開始教訓爵士這幫年輕人。而他的身體從未像今晚這樣健康過，一次次將自己扔進爵士的人堆中，倒地又爬起。進球后帶著嗜血的表情跑回去防守，再盡全力去參與每一次進攻。

我的微信和QQ都炸了，真科蜜也好，偽科蜜也罷，都在感嘆這家伙的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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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撲里有個話題是：你曾為科比做過哪些瘋狂的事？我想了想，最瘋狂的事大概就是，我曾為了替科比辯護而跟好朋友撕逼。

2010年總決賽第七場，湖人在洛杉磯與凱爾特人展開決戰(zhàn)。我偷了我媽的那部諾基亞，悄悄帶到學校里。上課的時候，時不時掏出手機看文字直播。那天是周五，湖人幾乎落后了一整晚。在放學的時候，凱爾特人仍然握有兩位數(shù)的比分優(yōu)勢。

于是，我身邊的科黑就開始冷嘲熱諷，直接將比賽判了死刑。倘若我比他壯，我相信會一拳打過去，毫不遲疑。

后來的故事路人皆知：湖人在第四節(jié)絕地反擊，武賈西奇命中制勝的一記罰球，凱爾特人回天乏術。慈世平當年還叫阿泰斯特，在后場摘得籃板將球甩到前場?？票冉幼∏虻臅r候全場比賽結束，他相當興奮，和迎面而來的阿泰斯特緊緊相擁在一起。

那幾天科黑閉上了嘴，而我感到從所未有的揚眉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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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比最后一戰(zhàn)投了21個三分球，投中了6個，命中率不到三成。

末節(jié)上來，科比連中兩記三分，帶著湖人繼續(xù)追分。殺到禁區(qū)，和特雷沃在空中硬碰硬，將球往上拋，然后擦板入網(wǎng)。這時候科比47投19中，拿到了第51分。我的哥們在微信群里呼喚我：臥槽你看了嗎！科比真是老夫聊發(fā)少年狂?。∥覜]有看懂，發(fā)了個懵逼的表情。哥們解釋道，科比生涯單場出手次數(shù)最高就是47次。在波士頓打皮爾斯，47投17中。

從現(xiàn)在開始，每一投都是一個紀錄。哥們補充道。

回過身來，科比運球從兩人的包夾中穿過，在罰球線右側干拔跳投，將比分追到只差4分。

他將比賽牢牢控制在自己的節(jié)奏當中。就像他以前說的，“我知道這不是投籃的好機會，但我就是手起刀落還投得進?！彼赡苁亲钕矚g挑戰(zhàn)各種高難度的投籃，哪怕20年過去，到了最后一戰(zhàn)。他左翼急停強投，高位掩護，進三分線后一步中投，讓湖人反超一分。

最后通過罰球拿到第60分，比賽失去懸念，科比下場，錘了錘胸，跟前隊友們教練們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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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上了最好的科比。那些經(jīng)典的瞬間，我?guī)缀醵际且娮C者。當然，不是在現(xiàn)場，在電視機前。

在韋德頭上用飄移三分絕殺熱火。背身單打再翻身后仰絕殺雄鹿。甩開防守接球三分絕殺國王?；物w杜洪再翻身自拋自搶來一記暴扣。巴蒂爾遮眼也阻止不了科比投中后仰。在布魯克林隔扣華萊士和亨弗里斯。等等等等。

以及，2013年跟勇士那場慘絕人寰的常規(guī)賽?？票茸髠冗^巴恩斯，在沒有任何身體接觸下，突然抱球倒地，痛苦不堪。跟腱斷裂，至此走下神壇，重復著養(yǎng)傷。復出。受傷。再養(yǎng)傷。再復出。狀態(tài)不同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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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有很多人不喜歡科比。盡管道理我都懂，你永遠無法討好所有人。我記得2014年，科比大傷缺陣19場后，痊愈復出，打了六場比賽，狀態(tài)看起來一場比一場要好。央視解說楊毅發(fā)了條微博，大意是科比的小腿力量逐步恢復，一切都很順利之類。結果下一場，科比就遭遇了膝蓋骨折，賽季報銷。2015年再次復出，右肩肩袖肌腱撕裂，賽季報銷。

最糟糕的時候，網(wǎng)上全都是科比不行的輿論。媒體的稿子，也基本是哀聲一片。我不愿意去跟朋友們討論科比還行不行，在那些詹蜜火蜜甚至雷蜜的朋友嘲笑中，有無數(shù)次和他們翻臉的機會。

我選擇隱忍，知道科比不會就此退役，他還想著怎么讓ESPN被打臉。

與此同時，我的生活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我已經(jīng)高二了，馬上就要高三了，但是在成績方面，依然被別人踩在地上，翻不了身。我一度產(chǎn)生了嚴重的自我懷疑。我曾在私下里跟一好朋友說，可能我的極限就是福大或是廈大。

好朋友反問我，你甘心嗎。

我說，我不甘心啊。

我上網(wǎng)看了很多科比的視頻，那時候還沒有像今天這樣，在退役的大背景下，各種集錦一應俱全。我扒來了很多全場錄像，大多是央視轉播過的，傳到網(wǎng)上畫質很差。我不推薦那些網(wǎng)站，因為滿屏幕都是小廣告，字號很小，用戶體驗很差。

我抽出時間看了大概幾十場，一代鐵王的名聲真不是虛的。科比不會因為手風不順而減少出手，投丟了便眼神堅毅地回去防守，再殺過來繼續(xù)投。

不去在意別人的評價，只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做到極致。

于是，高三開始，我沒日沒夜地念書，就像科比沒日沒夜地訓練那樣。運氣也很好，努力漸漸見到成效。后來的故事，我曾寫過一兩次。我來到南京，結果還不算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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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歲那年夏天，氣溫特別高。我媽給我買了人生第一套球衣，她覺得穿個背心短褲涼快。那是一件盜版得毫無誠意的NBA球衣。白色金邊，衣服上的字母好像是貼上去的。穿上去后，字母剛好對應著肚擠眼處。

我哥們用手指在我的肚子上臨摹這些字母：LAKERS。

我媽趁熱打鐵，又買了套。白色綠邊。那年易建聯(lián)在雄鹿，所以才有人盜版雄鹿的球衣。

后來有機會上網(wǎng)的時候，我去逛了NBA旗艦店。正版球衣看著圖片就覺得很不錯，可是看了標價后，只剩下嘆息。默默關掉頁面，跑去淘寶上比較哪件山寨更便宜。

去年科比宣布賽季后退役，我們幾個朋友就在一個群里炸了。他們拿出各種關于科比的東西。球衣。球鞋。腕帶。訓練服。小人。等等等等。然后他們問我，你有什么呢？

我拿不出來。那件盜版球衣洗了三四次，字母就開始變得模糊。從沒買過科比的球鞋，科比X代，只是看看而已。至于其他，也找不出來。

他們哈哈哈大笑三聲，開玩笑道：你是偽科蜜吧？

我說：我只是不想買山寨，一定要買正版。等以后掙錢了，再來補齊這些科比X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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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在手機里下載了ESPN的app，去翻各種科比的新聞。我開始翻墻，去找各種比賽集錦。在這個過程中，我逐漸意識到英語差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所以我開始拼命學英語。或者說，準備拼命。

周杰倫在《開講啦》說過，你要找到自己與別人不同的那一點，然后將其不斷放大，也就夠了。同樣的，科比教會我，最好將熱愛的一件事做到極致。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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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前各種公號已經(jīng)開始推關于科比的情懷文。微博上ThankYouKobe這個話題也愈來愈熱。今天科比用最科比的方式奉獻了告別演出，讓話題到了頂峰。

一夜之間全世界都是科蜜。

可我還是想起那些替科比辯護而選擇與科黑作戰(zhàn)或疏遠的過往。

就不煽情了，我想平靜地寫下最后一句話。

科比，謝謝你，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