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人生》下卷:漫漫創(chuàng)業(yè)路/第十八章 一場歷時五年的官司

一場歷時五年的官司

改革開放讓人們認識到知識就是生產(chǎn)力。有知識、懂技術的人們不斷創(chuàng)新產(chǎn)品,滿足市場需求,推動經(jīng)濟發(fā)展。然而,如果對于這些來之不易的科研成果缺乏保護意識,就容易被他人竊取,你所付出的汗水將會付諸東流。

我原來的單位,以及東北許多有名的企業(yè),不僅因為人才、也因為技術流失,結果導致這些企業(yè)不是關門倒閉,就是奄奄一息。

我今天的單位也遇到了侵犯知識產(chǎn)權的種種不法行為,我們與侵權人的博弈驚心動魄。

2005年10月,有幾名銷售人員入職,其中有一位姓宋。小宋約有一米七的個頭,清瘦、亦白亦灰的臉色,做過銷售,說話伶俐,見領導總是面帶微笑。

在銷售隊伍里,小宋表現(xiàn)不俗,很是精明強干。許多新來的業(yè)務員都要學習鍛煉一兩年才有可能出成績,小宋入職僅僅幾個月,就簽了單子。

看到小宋銷售能力很強,銷售團隊正需要這樣的帶頭人,因此半年之后,我就破格提拔他為經(jīng)理助理,對他寄予厚望。同時與他簽訂了保密協(xié)議,協(xié)議中明確要求其保守企業(yè)秘密,如果違約,要承擔相應責任。

初期,在范經(jīng)理指揮下,小宋帶領七八個人的銷售團隊前沖后突,時有斬獲。稍后,掌握了單位更多的經(jīng)濟信息和技術信息以后,他身上便長了羽毛,生了翅膀,飄飄欲飛了。

2007年初,趕上麒麟啤酒廠擴建,一次需要一百四十多噸載冷劑,由于用量大,廠家采用招標方式。當時,我廠在國內(nèi)生產(chǎn)載冷劑領域首屈一指,又是麒麟啤酒廠的老客戶,因此,對這次投標,我信心十足。盡管如此,由于招標采購變數(shù)極大,仍然不敢掉以輕心,便派小宋去投標。

這時的小宋,有了一些成績,開始居功自傲,胃口不斷增大。這次投標任務重大,又覺得非他莫屬,所以,接到任務以后,他便向我提出追加銷售提成等特殊要求。

單位營銷政策事關全局,豈能朝令夕改,因人而異?我自然沒有允諾。當時他雖然沒有過多理論,但是,臉上卻失去了往日的笑容。

這次招投標是小宋入職以來接觸到的最大的標的,往常,業(yè)務員遇到這樣的事情,都是緊張、高興、準備投標事宜忙個不停。這一次,馬上要去投標了,小宋既不緊張,也沒高興的神情。臨走前,不緊不慢地拿著標書到我辦公室來請示報價,然后草草地填到標書上,便匆匆離去。沒說幾句話,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看到小宋那心不在焉、灰涂涂的臉色,我心里若有所思,以為鬧些情緒而已,并未多想。

投標回來不久,2007年1月底,小宋便稱病住進了二醫(yī)院。為讓他心情舒暢,早日康復,單位總是派人到醫(yī)院探視。然而,出院以后,他又連續(xù)請假幾個月,再后來便辭職了。這時,我們也早已得知,在麒麟啤酒的投標失敗了。

小宋談待遇、怏怏不樂、投標失敗、稱病住院、請假辭職,這一系列反常舉動的組合,讓我隱約感覺有不祥之兆。我們對小宋的辭職產(chǎn)生了深深的懷疑,開始密切關注、打聽他的去向。

一個多月之后,便有了消息,從業(yè)務員那里得知,小宋去了滄州東光一家化工廠——一家剛剛經(jīng)營載冷劑的競爭對手,上次麒麟啤酒招標載冷劑,就是這家中標了。這時我越發(fā)感覺到,那次招標過程中,小宋大概與這家化工廠串通一氣了。

又過了些時日,事情越發(fā)明了,小宋不僅自己走了,還要瓦解、拉走我們的銷售隊伍,挖走我們的其他老客戶。他向他的新老板表態(tài),通過給予高新提成的方式,挖走我們的銷售人員,爭取在一年時間內(nèi)打垮光達化工。

在我廠一年多時間里,對于諸如銷售策略、客戶信息、原料來源以及產(chǎn)品配方等我廠商業(yè)秘密,小宋已經(jīng)了如指掌?,F(xiàn)在,如果再將我們的幾個銷售骨干挖走,那么,毫無疑問,這對光達化工將是致命一擊。

在小宋那如簧之舌,花言巧語,高新提成的誘惑下,有的業(yè)務員動心了,有的在搖擺,有的在觀望,銷售團隊已經(jīng)人心惶惶,光達化工處于風雨飄搖之中。

那些日子,我常常夜不能寐,翻來覆去地思考:單位要想挺過這一關,必須保住銷售隊伍;要保住銷售隊伍,必須穩(wěn)住幾個核心骨干;要穩(wěn)住銷售骨干,必須留住在業(yè)務員中頗有威信的銷售經(jīng)理。

反過來,我又在思忖:小宋能撬動我們的銷售經(jīng)理嗎?范經(jīng)理可能去那個小廠里做小宋的手下嗎?——不可能!范經(jīng)理沒有那么傻!何況還有一桿良心秤呢。

想到這兒,我又鎮(zhèn)定了許多,便找來范經(jīng)理,與她商量,看看她的想法。她鄭重地告訴我,小宋已經(jīng)找過她,被她嚴詞拒絕了。同時向我明確表態(tài):請放心,關于小宋引發(fā)的事件兒,她將與光達化工共進退。

我的判斷是正確的。

范經(jīng)理立場明確了,防止業(yè)務員被挖走的工作也落在她身上了。經(jīng)過范經(jīng)理與業(yè)務員們分析形勢,推敲后果,暫時穩(wěn)住了銷售隊伍的軍心。只是小宋心中的如意算盤一刻也沒有停歇。

這時我騰出手來,也想尋個法子壓一壓小宋的氣焰。思前想后,我想找一個剛直不阿的漢子,找到小宋,說明道理,曉以利害,讓他見好就收,別太囂張了。否則,后果嚴重!

可是想來想去,挖空心思,我也沒有在周遭尋到一個合適的人,便打電話給我三姐說了我的想法并尋求幫助,她推薦幾個人,描述了他們的特點,最后,我選定了一個。

這個人我并未曾謀面,也早已忘記叫什么名字了,現(xiàn)在只好叫他張三。我同三姐講了事情要點,如此這般,她便落實張三工作。

一周以后,我正在光明街二段10號單位辦公樓的小會議室里,給全體員工們開會,講什么規(guī)章制度,企業(yè)文化,做人底線,用人標準云云。

我正講得興濃,忽聽門外有“當當當——”的敲門聲,門開之后,眾人驚愕,進來的是幾位身穿制服,表情威嚴的警察。警察同志亮明身份,通知我有事兒跟他們走一趟。我心里砰砰打鼓:“又出什么事兒了?”嘴上也沒言語。

在員工們的眾目睽睽之下,我被警察帶下樓,長了警車,去了警署。離開會議室那一刻,我同在場的一位負責人小聲說:“又有什么事兒了,你們與守義聯(lián)系一下吧?!?br>

到了警署,將我?guī)У揭婚g辦公室里坐下,有警察責問:“知道什么事兒嗎?你自己交代吧!”

“我不知道什么事兒啊?”我有些莫名其妙,把我抓來這里,又不說什么原因,心里嘀咕:“也許與小宋的事兒有關!可是,那應該是我告他呀?”因為確實沒有做什么虧心事兒,所以,整整一天時間里,警察們一直讓我自己交代,我則一直不知道交代什么。

原來那張三是個沒信用的人,本來是讓他找到小宋,說明道理,曉以利害便了,可他卻將吩咐的任務拋在腦后,違背承諾,起了貪心,入了歧途。他找到小宋,威脅小宋交給他一萬元錢了事,否則,將如何如何。

那小宋是何等精明?馬上將計就計,答應了張三,讓張三提供匯款地址。張三自以為發(fā)了小財,很得意地回去等款。小宋則掉頭去了警署報案,舉報張三敲詐勒索,主謀是光達化工老板。

那張三按著約定時間去銀行提款時,被警察逮個正著,人贓俱獲。違法必究,張三被關了起來。隨后,趁熱打鐵,小宋引路,警察同志們徑直來到了我們單位的會議室。

話休絮煩,剪短截說。由于張三的背信棄義,膽大妄為,我被無辜關了一天一夜,我的一位親屬被冤枉關了一個星期,張三則被關了半年。我出來之后,怨恨張三之余,又不得不上躥下跳,磕頭作揖,才將他撈了出來。真是弄巧成拙,偷雞不成,反失了一堆米!

這出戲上演之后,我們與小宋的矛盾進一步升級。

分明是小宋盜走了我們的商業(yè)秘密,卻被他倒打一耙,殺了個回馬槍,惡人先告狀了。我越想越憋氣,總得找地方說理,出了這口惡氣,也好給員工們一個交代。

那些日子,我是有病亂投醫(yī),每天都在找同學幫忙出點子,請朋友研究對策。終于有一天,一個同學提醒我,你看看刑罰219條,是不是可以告他侵犯商業(yè)秘密,要求公安局立案偵查?我翻了翻我國刑法條文,認真地閱讀了219條,又請來律師商議。

律師首先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然后又問我:“你們單位對這些商業(yè)秘密采取了保密措施沒有?”

我回答他:“有的,單位制定了《保密守則》”

“與相關人員簽訂保密協(xié)議沒有?”律師繼續(xù)追問。

“簽了,從事技術、銷售和有關領導等涉密人員都與單位簽訂了保密協(xié)議?!蔽腋嬖V律師。

“小宋簽了嗎?”

“簽了?!?br>

“請把你單位制定的《保密守則》,還有小宋的保密協(xié)議拿來,我看一下?!?br>

我叫辦公室人員將單位的《保密守則》和與小宋簽訂的保密協(xié)議找出來,給了律師。律師認真地看了起來。

看完相關材料,了解事情全貌之后,律師告訴我們,小宋已經(jīng)涉嫌侵犯商業(yè)秘密罪,符合刑法219條的情形,可以到公安部門舉報。

統(tǒng)一意見之后,我便正式聘請兩位律師,寫了舉報信,送到經(jīng)偵支隊報案。經(jīng)過一番周折,經(jīng)偵支隊終于正式立案,開始了偵查工作。從此,我們與小宋的斗爭由被動變成了主動。

2007年8月2日,小宋被刑事拘留,在法院開庭審理過程中,小宋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最后被判侵犯商業(yè)秘密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并處罰金人民幣十萬元。

在法院公開審理過程中,我們才知道小宋泄漏轉讓我單位標底的全過程。

原來,小宋壓根就沒有為我們單位努力,他得到麒麟啤酒廠的招標信息之后,第一時間便主動找到東光那家化工廠的老板,告訴那老板有一個單子,可以幫助他做下來,經(jīng)過雙方討價還價,老板許與高額回報,兩人一拍即合。這樣,小宋便拿著光達化工的工資,吃里爬外,開始了出賣光達的骯臟交易。

小宋拿著我們的投標書,參照我們的標底,杜撰了一些優(yōu)于我們的技術參數(shù)和低于我們的報價(每噸9300元的單價),為東光那家化工廠制作了一份有競爭力的標書,又如此這般教導一番。然后,讓那老板出面,帶上這份標書去麒麟啤酒參加投標,我們派出的小宋在這場招投標過程中,始終在配合那位老板演戲。結果可想而知,我們落標了,那老板中標做了一筆大買賣,小宋也得到了一筆四十余萬元的不法收入。

在這起案件的偵查過程中,我作為舉報人,警察找我做過幾次調查詢問,其間得知,有幾名銷售員接受了小宋的小恩小惠,有合謀之嫌,從嚴可以追責。然而,我當時分析,這些業(yè)務員主觀上并沒有分裂光達的意圖,全是小宋威逼利誘,立場不堅定所致,在當時環(huán)境下,我們應該采取穩(wěn)定軍心,重點打擊首犯,團結大多數(shù)的策略。因此,我當時明確向辦案人員表態(tài),單位暫不追究這些人的責任。時間證明這一策略是正確的。

每每想到這一情節(jié),我就不由得想起三國時代官渡之戰(zhàn)里的故事。當時,曹操與袁紹對抗,曹軍勢弱,危在旦夕,為求自保,軍中有許多軍士投書報信暗通袁紹。待曹軍以少勝多,大敗袁紹之后,繳獲許多投敵書信,謀士問曹操如何處置?操令將所獲書信全部付之一炬。其后,那些軍士都心有愧疚,甘心事曹。以史為鑒,雖世事風云變幻莫測,然也如日月東升,春秋有序,規(guī)律可循。

故事到此本來可以結束了,不承想經(jīng)偵支隊在此案偵查過程中,又發(fā)現(xiàn)那化工廠的老板與小宋同謀涉嫌侵犯商業(yè)秘密罪,也被立案偵查,并于2010年6月被刑事拘留。

這下真是捅了馬蜂窩。那老板的兒子在北京聘了幾位大律師,他們?yōu)槔习遛q護的同時,把更主要精力放在舉報我們單位是假福利企業(yè),涉嫌偷稅漏稅上了。

開始,他們先到地方上的稅務局舉報,查了一遍,未果。他們認為是地方保護。

接著又舉報到省高檢,高檢發(fā)函到基層檢察院,基層檢察院如同那次稅偵大隊一樣,取走了我們的全部財務賬本,查了半個月,仍然沒有查出個子午卯酉來。

后來,有人依然施加壓力,這次,省高檢領導親自簽批調查光達化工的有關文件,轉到基層檢察院,我們又被查了一個月,這次從財務到管理,從里到外,從上到下,被查了個底朝上,還是沒有查出任何問題來。

經(jīng)過一遍遍的檢查,不僅沒有查出任何問題,反而證明了我們企業(yè)的清清白白。

而那位老板終因侵犯商業(yè)秘密罪,供認不諱,被判刑六個月,緩刑一年,追繳非法所得,上繳國庫。

另有刑事附帶民事案,判處那老板企業(yè)和小宋賠償我單位損失65萬元人民幣。他們不同意賠償額度,經(jīng)民事一審、二審后,申訴到高院,經(jīng)高院調解,至2012年8月末,最終賠付30萬元了解。

此案從2007年案發(fā)到2012年結案,歷時整整五年,企業(yè)經(jīng)歷了狂風暴雨的吹打,員工經(jīng)歷了美與丑的檢驗,我們付出了許多,感覺異常疲倦。然而,有付出才有回報,經(jīng)錘煉方顯本色。經(jīng)過這一連串風風雨雨的洗禮,我們的隊伍愈發(fā)強壯,團隊人心思定,管理日臻完善,企業(yè)發(fā)展躍上了一個新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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