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遼闊的大海一望無際,溫柔的海風(fēng)在桅桿上與旗幟歡快地嬉戲,傍晚的夕陽染紅了西天的云彩,已經(jīng)不記得這是傾城號游輪第幾次從老城出發(fā)向在太平洋的中心駛?cè)ァ?/p>
在甲板的盡頭,有個身影在夕陽的余暉中略顯惆悵。他扶著欄桿若有所思,此刻的景色像極了泰坦尼克號里杰克和露絲在船頭相擁時的場景。這一幕,他不知幻想過多少次了,他曾經(jīng)與她相約,要在夕陽下做那個杰克和露絲的經(jīng)典動作,一起飛翔在太平洋的上空,追隨夕陽的腳步,直到世界的盡頭??墒?,她食言了。
又到了周六,冷風(fēng)早早地來到了城西老街的時光書苑。他喜歡這家書店,不僅是因為這里優(yōu)雅舒適的環(huán)境,更是因為她也經(jīng)常來這里看書。
九點一刻,她如約而至,走過冷風(fēng)的身旁,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茉莉的清香,她停了下來,剛好坐在冷風(fēng)的對面。快到中午時,冷風(fēng)遞給她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我想請你吃飯。沒想到竟答應(yīng)了他。歐陽看了一眼后,對冷風(fēng)微微一笑,飛快地寫上:好啊,又遞了回去。
“你好,我叫冷風(fēng)?!?/p>
“你好,我叫歐陽。”
從今以后,他們便成為了書友。
他們都在老城工作,經(jīng)常在下班后到時光書苑看一兩個小時的書才慢慢回家。路上總要把晚上看過的書聊個透徹,才肯放對方回去睡覺。
這天晚上,月光如水般清澈,冷風(fēng)把歐陽送到樓下,似乎不甘心離去??粗鴼W陽的嬌容在月光下更添一份氣質(zhì),直教人垂涎欲滴。冷風(fēng)似乎終于按耐不住內(nèi)心的想法,便有點結(jié)巴地說道:“歐陽,做我女朋友吧?!睔W陽看出了冷風(fēng)今晚似乎有心事,但他遲遲不說,便沒有追問,就在她轉(zhuǎn)身準備上樓時,竟被這突如其來的表白驚了一下,她沒有說話,像是被定格住了,過了十幾秒,轉(zhuǎn)身親了一下冷風(fēng)的臉龐,便瞬間消失在漆黑的樓道中。
就這樣,他們在靈魂里擦出的火花,順理成章的蔓延到了現(xiàn)實中。
兩個相似的靈魂在一起的日子,是他們有生以來最幸福的時光。
他們可以膩在書店里讀一整天的書,什么都不做。累了,便到老街上的咖啡館各點一杯卡布奇諾,交流各自的收獲。他們可以在老城的各個街道上漫無目的的瞎逛,邊走邊說著弗洛伊德的解夢到底靠不靠譜,不厭其煩。他們還可以因為沉迷于書中的一個虛擬世界,便踏遍大江南北也要找到一個相似的地方,從而在許多名山大川留下了他們愛情的足跡。
歐陽總說冷風(fēng)是一個理性的浪漫主義者。
“風(fēng),要下雨了,我們都沒帶傘,快點回家吧,不然新買的書就要淋濕了。”
“淋濕了就淋濕了吧,如果每次翻開書頁,看到雨水曾打濕過的痕跡,就能想到我們牽手過的雨天,不是更好嗎?”
冷風(fēng)總可以把任何“不好”的遭遇都化作浪漫逗她開心,這或許是歐陽喜歡他的原因之一吧。
冷風(fēng)卻笑說歐陽是一個浪漫的理性主義者。
“風(fēng),《走到世界盡頭》中的南木因為心愛的女人的離世選擇了自殺,你覺得這值得嗎?”
“如果有一天,你離我而去,我也絕不會在這世上獨自茍且?!崩滹L(fēng)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道。
“雖然南木用生命證明了他對愛情的忠貞,但我絕不允許你也要這樣做,如果有一天我先你而去,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否則我可饒不了你?!睔W陽掐了一下冷風(fēng)的胳膊,俏皮的說。
歐陽當然是真的不希望冷風(fēng)做那樣的人,但心里還是被冷風(fēng)的這句話溫暖到了?;蛟S問世間情為何物,真的直教人生死相許吧。
周二那天,泰坦尼克號3D版上映,歐陽說要去看,因為她一直向往杰克和露絲在夕陽下的那場浪漫??赐觌娪埃滹L(fēng)摟著歐陽深情地說道:“歐陽我想與你做個約定,我希望有那么一天,我可以帶你去實現(xiàn)你一直向往的那場浪漫。我們在夕陽下做那個杰克和露絲的經(jīng)典動作,一起飛翔在太平洋的上空,追隨夕陽的腳步,直到世界的盡頭。”說完又把歐陽摟得更緊了些。歐陽還沉浸在電影里的感動,聽到冷風(fēng)的話,心里有一種幸福的感覺,還好她愛的人能一直陪在自己的身旁。歐陽抬頭望著冷風(fēng)的側(cè)臉,調(diào)皮的說:“那你可一定要說話算話?!?/p>
回去時,路過一家旅行社,一個偌大的海報吸引了他們的注意?!?月20號”、“傾城號游輪”、“老城碼頭”、“跨越太平洋”,這幾個關(guān)鍵字瞬間撥動了他們的心弦。這或許是上天賜給他們的機會,他們隨即便決定報名參加這次的太平洋之旅。
為了這次的航行,他們準備了很久。遇到危險如何應(yīng)對?二選一的生死關(guān)頭如何抉擇?如何拍出最美的照片?。。。談笑中考慮了很多有的沒的問題。
不知不覺,距離航行還有一個星期。
周六,冷風(fēng)向往常一樣,準時來到了時光書苑,然而歐陽卻并沒有在九點一刻準時到來。冷風(fēng)心想歐陽從來沒有賴過床,難道今天是個例外,一會等她過來,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好好嘲笑她一番。眼看就要到中午,“歐陽應(yīng)該不會睡到現(xiàn)在吧。難道出了什么事?”冷風(fēng)在心里嘀咕,隨即撥打了歐陽的手機,聽筒里卻傳來,“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
冷風(fēng)最后一次看到歐陽是在老城中心醫(yī)院的病床上,看到歐陽冰涼的身體布滿了血跡,他心都要碎了。她是因為救人而犧牲的,那個被她推開的男孩最后活了下來。
此時的傾城號正緩緩駛向太平洋的懷抱,西邊太陽就要掉進海里,遠處的海鷗正向著家的方向飛去?!皻W陽,你在這里嗎?”冷風(fēng)對著大海大聲的呼喊,但除了海水被撥開的聲音,并沒有人回應(yīng)。這幾年的幸福時光,一幕幕在他的腦海里重現(xiàn),歐陽的一顰一笑不斷擊打著他的視網(wǎng)膜。他一直堅信:那個他深愛著的靈魂,一定會在世界的盡頭等著他,等著他與她一起完成那個約定。
太陽完全掉進了海里,他爬上了欄桿,向前縱身一躍,一頭扎緊了黑色的海水里,慢慢向太平洋底沉去。
在世界的盡頭,夕陽消失了,冷風(fēng)或許沒有食言,兩個相似的靈魂會在太平洋的深海里相遇,但她一定會責(zé)怪他沒有聽她的話——你一定要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