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太陽剛升起來,石崇和劉福就開始往修武縣的方向進(jìn)發(fā)。
“公子,咱們這次去修武只帶了一輛車,是不是太寒酸了點兒?一點兒都不像公卿家出門的樣子。”劉福嘟囔了一句。
“你這奴才還真是嘴貧。”石崇在車內(nèi)說道:“出門在外怎可招搖?這又不是在洛陽,要是引起強(qiáng)盜的注意豈不麻煩?快點兒趕車,咱們今天可不能耽擱,日落之前必須趕到修武縣?!?/p>
“喏?!?劉福應(yīng)了一聲,揚起馬鞭加快了速度。
抵達(dá)修武縣縣衙的時候,剛好是日落時分,待收拾妥當(dāng)之后,石崇便像衙役要了一份修武縣的地圖來看。這個修武縣也算是晉廷比較知名的大縣了,東漢末代皇帝劉協(xié)禪位給曹丕后就遷居到了此處,直至死后葬在太行山(也就是現(xiàn)在的云臺山)南麓,嵇康還沒被行刑的時候,也是在這修武縣內(nèi)與阮籍他們大搞竹林之游。
總之,縣令這個官雖然不大,但是在修武縣做縣令比在其他不知名的小縣城當(dāng)縣令還是要好很多的。只要不出差錯,稍加努力,日后的升遷那是妥妥的。
“縣令大人,門外有個老頭兒求見,說是有要事求見大人?!睍r間已至亥時,一個衙役匆忙來報。
“趕回去趕回去,我家公子都要休息了?!毖靡圩叩介T口時,被劉福攔了下來。
“劉福,休得無禮。”石崇從內(nèi)廳走到門口,問那個衙役道:“他可曾說明是什么事情,為什么一定要今夜來見?”
“小的也問了那老頭兒,可他說此事只能與大人您說,不便告知小的?!?/p>
“哦,有這等事?那他是否稟明身份?”石崇繼續(xù)問道。
“他也不肯透露自己的姓名,只是說自己是個云游四方的道士,見縣衙內(nèi)有金光出現(xiàn),想必是有貴人在此,所以特來相見?!?/p>
“哎呀,這種騙吃騙喝的江湖術(shù)士洛陽城里多的去了,誰不知道我們家公子出身富貴???”劉福嘟囔了一句。
“他就只說了這些嗎?”石崇也覺得有些奇怪。
“哦,好像還有巧笑什么來著,八個字的,像是句詩。小的讀書不多,沒記清楚?!毖靡鄞鸬馈?/p>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這不是我在張府里聽到的《碩人》嗎?”石崇心中一驚,趕忙對衙役說:“快請那道士進(jìn)來?!?/p>
不一會兒,從門外走進(jìn)一個手著拂塵,身穿灰色道袍,須發(fā)皆白的老道。老道見了石崇,捋著胡須笑了笑:“想必這位就是石公子了,果然是風(fēng)神俊秀,大有富貴之相啊?!?/p>
“多謝道長美言,敢問道長今日前來可有要事尋我?”石崇見那老道仙風(fēng)道骨,不像塵世中人,態(tài)度也變得恭敬起來。
“要事談不上,況且這里也不是能談要事的地方啊?!崩系佬α诵?。
“你這道士,這么晚了求見我們縣令大人,來了又說沒什么事情,敢情是戲弄我們啊?”劉福嚷了一句。
“劉福,休得無禮。道長,我看這天色已晚,如果沒什么要事,可否明日再來?”石崇問到。
“不過亥時而已,怎么能說是太晚呢?”老道又大聲笑了起來:“不知公子可曾聽說過沒有,這修武縣此前叫做寧邑,武王興兵伐紂時在此地遇到暴雨,三日不能行軍,因此就地駐扎修武練兵,才把這寧邑改名為修武。公子既來了這修武縣,便是與這修武有緣哪?!?/p>
“石崇不是很懂,請道長明示?!笔缫荒樢苫蟮膯柕馈?/p>
“哈哈,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钡朗看笮Φ溃骸肮用懈毁F,但也會有一個大劫。十日之后貧道在太行山自會與公子細(xì)說。就此告辭了,還請公子務(wù)必赴約。”還沒等石崇他們反應(yīng)過來,道士便大步流星的走出了衙門。
是夜,月光如水,竹影斑駁,墻角還散落著幾株梔子花。劉福和衙役也都已離開,只剩石崇一個人在庭院中踱步。不知怎么的,昨天在張府里聽到的那首曲子又浮上了心頭,于是石崇便取來了曲譜,拿起琴來彈奏,朦朦朧朧之中仿佛有一位綠衣美人乘風(fēng)而來,體態(tài)婀娜,顧盼生姿,衣帶翩翩若云霞,盈盈一笑如秋水。石崇起身想要走近時,那女子卻又如云般瞬間消失了,只留下一股梔子花的幽香。
難道自己剛剛做了一個夢?莫非那老道也是夢中人?想想自己這兩天的經(jīng)歷,確實像夢中一樣。算了,先不去想了,十日后去太行山再問個究竟吧。
第二天,石崇早早的起床開始查閱文獻(xiàn)及近幾年來修武縣的人口、稅收等記錄。武帝即位還不滿三年,清查土地人口,發(fā)展農(nóng)桑增加朝廷財政收入乃是地方官的頭等大事。作為一個抱負(fù)遠(yuǎn)大的年輕官員,石崇自然是格外勤奮。
短短的幾日下來,衙門里的縣尉、縣丞以及大小衙役們也變得勤快起來。畢竟這個年輕的上司風(fēng)格嚴(yán)峻,雷厲風(fēng)行,又出身名門,深得朝廷的信任,所以衙門里的這些官吏對他也是既畏懼又敬仰,縣丞和縣尉一概往常的慵懶怠惰,換上了一副踏實勤懇的面孔。畢竟大家心里都知道石崇這種候門子弟將來是要到朝廷里面當(dāng)大官的,若是被他看中了那自己的仕途也就好走多了,這種在貴人表現(xiàn)的機(jī)會可是失不再來啊。
十日之后,石崇把縣衙的工作打理的差不多了,便計劃著去趟太行山。畢竟是去深山里尋仙訪道,石崇也沒帶任何隨從,自己準(zhǔn)備了一些干糧和水,騎著馬就出了門。
到達(dá)太行山的時候,剛好是正午時分,只見群山聳峙,泉瀑跌宕,峽谷幽深,崖壁赤紅,樹木蒼翠繁茂,奇峰高聳入云。石崇牽著馬一路溯溪而上,一邊想著怎么才能找到那個道士。雖然一路上溪水潺潺,鳥鳴嚶嚶,景致甚佳,但是走的時間長了心里也隱隱的有些發(fā)慌,畢竟這深山老林的,萬一迷路了怎么辦?況且這里山峰甚多,也不知道那個道士到底隱居在哪個山頭里呢。唉,都怪自己太大意,忘了問那道士具體的地點了。
“石公子,別來無恙?。俊本驮谑缱叩揭惶幖t色峽谷的時候,突然從對岸傳來一個悠遠(yuǎn)渾厚的聲音。
“在下正是石崇,請問可是仙道?”石崇把馬拴在旁邊的一棵古樹上,沖著對岸問道。
“公子只管向前走,我自會與公子匯合。”那個聲音說道。
“多謝道長?!笔鐚χ锹曇魝鱽淼牡胤焦Ь吹淖髁艘?,便順著水流一路向北走去。一路上盡是清泉赤巖,除了流水的聲音什么也聽不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水流漸漸的變得緩慢起來,等到石崇從山谷間穿出的時候,一個碧玉般的湖泊映入眼簾,陽光照射下的湖面金光閃閃,遠(yuǎn)處的湖面上一道白色的波浪徐徐駛來,原來是那道士乘船而來。
“公子久等了?!钡朗堪汛T诎哆?,朝石崇走來:“敢問公子可知這是何處?”
“石崇不知,還請道長明示?!?/p>
“我約公子來的地方叫做子房湖,就是漢代張良隱居的地方啊?!崩系擂壑毿Φ?。
“莫非道長是黃石公?”石崇又驚又喜,趕忙上前來拜。
“哪里哪里?貧道只是個云游四方的道士而已,公子不必行此大禮?!钡朗看舐曅Φ?。
“道長那日說我命中會有個大劫,還請道長告訴我解禍的方法?!笔缂鼻械膯柕馈?/p>
“此處正是公子能逃過那一劫的方法啊?!崩系缆朴频恼f。
“石崇不懂,請道長明示?!?/p>
“石公子,你可曾聽過那張良的故事?”道士問道。
“石崇自幼熟讀古籍,張良自然識得。”
“想那張良輔佐劉邦奪得天下之后,便淡出朝野,專心修道,故得善終。公子日后也會為朝廷立下大功,愿公子立功之后不要貪戀權(quán)力浮名,尤其不要參與宮廷內(nèi)政,否則會有大劫。”
“石崇沒繼承家父的爵位,與皇家也沒有姻親,怎么可能參與宮廷內(nèi)政呢?”石崇笑道。
“石公子,這世事變換可是誰也說不準(zhǔn)的。貧道只是良言相勸而已。不過,公子命中富貴,定會有佳人相伴左右。前些日子公子不是還在研究那《碩人》的曲譜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如此佳人,定會與公子相遇。”道士繼續(xù)說道。
“敢問仙道會在那里相遇?”
“這就要看機(jī)緣了,石公子,這世間萬事都講究一個緣字。公子來到這修武縣,自是與這修武有緣,日后公子也是要靠修武成就功業(yè)的。”
“靠修武成就功業(yè)?”石崇想了一下,又接著問道:“敢問道長說的可是伐吳?想我晉朝已經(jīng)統(tǒng)一了中原,就只剩東吳尚未收復(fù)了?!?/p>
“公子,這伐吳還是要從長計議的。只需時機(jī)成熟,公子必能建功立業(yè)。還請公子務(wù)必記住貧道一句話,建功立業(yè)必當(dāng)取,宮廷內(nèi)政不可參?!闭f完,只見那道士登上小船,一陣清風(fēng)送著小船消失在遠(yuǎn)處的重山之中。
石崇對著那遠(yuǎn)山拜了三拜,又把道士的話在心中琢磨了一陣,便騎著馬回到了縣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