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大學(xué)讀得是師范院校,我們宿舍202住了八個姐妹。剛開始大家都不好意思說自己的實際年齡,無法按順序排行,干脆采用抓鬮形式,我因此排行老二。以后姐妹們就忽略了我的大名,直呼“老二”,連食堂賣飯的師傅都喊我.“老二,你要啥?”我性格大大咧咧,缺少女性的溫柔婉約,她們干脆不喊姐,喊我“二哥”,對面201寢室的蓮兒到現(xiàn)在還這么喊。
這八個人性情各異。老大的家在縣城,父母均是高中教師,家境比我們幾個農(nóng)民出身的要好許多。但是老大愛顯擺,總愛吹噓自己家多有錢,生活多么優(yōu)越,但看看她穿衣打扮實在與她吹的情況不匹配。她總愛穿一條黑色腳蹬褲,屁股兜得圓圓的,一件花色西裝,永遠(yuǎn)的旅游鞋,顯得極不利落。印象最深的是她的床鋪,總是凌亂不堪。老四是個有潔癖且極內(nèi)向的女孩子,總是把床圍子一拉,很少與人交流。老五會嗲,這是征服男孩子的有力武器,班上那個男生被她迷的滴溜溜轉(zhuǎn),畢業(yè)后卻一腳把他踹開,和班長遠(yuǎn)走高飛。老六是個典型的賢妻良母型,衣柜永遠(yuǎn)整理得井井有條,衣物永遠(yuǎn)疊得整整齊齊。她長相有種古典美,且極癡情。她的初戀男友在川大讀書,每周一封情書雷打不動。那次我把她放在床頭的老信封偽裝成新來的信,讓六兒請客,一向會過日子的六兒屁顛屁顛就去買了零食,結(jié)果追著我打。老七說話很“爺們”,人長得也壯實,但她卻是最先化妝的一個人,兩道眉畫得像兩只大掃把,巨夸張。她還強(qiáng)勢,誰回家?guī)砗贸缘?,她“搶”到的最多。老八是個心靈手巧的一個人,織條圍巾,打雙手套,改制服裝,她似乎無師自通,讓我這個笨手笨腳的人羨慕不已……

老三是個長得很漂亮且心里藏得住事兒的一個人。我倆關(guān)系最鐵,那時簡直是形影不離。一起買飯,一起逛街,一起去圖書館,我們甚至買的衣服都一樣。周末,我們騎著家教時家長提供的一輛舊自行車,穿梭于開封的大街小巷。我們吃過小巷里六毛錢一塊的炸紅薯餅,喝過御街夜市上兩元一碗的杏仁茶,品嘗過校門口飄香的鍋貼……我們還會跑到繁花熱鬧的馬道街,淘寶似的買物美價廉的衣服,在拉著大包小包的擁擠的人流里游走。等到肚子餓了,就在街邊刀削面館吃兩元一碗的刀削面。那是真正的手工面,師傅們左手托一塊活得光溜溜的大面團(tuán),右手持一把小刀,嗖嗖嗖,面片如柳葉般飄進(jìn)沸騰的大鍋里,幾分鐘,一大碗面就放在你面前,上面澆一勺鹵好的香噴噴的雞丁,里面還拌有香菇丁。白的面,褐紅色的雞丁,上面再撒點(diǎn)鮮綠的香菜,看著都讓人饞涎欲滴,禁不住大快朵頤?,F(xiàn)在賣的刀削面,大都是機(jī)器代替了手工,面條很長,但是沒有了當(dāng)初的軟中帶韌的筋道味兒,也不是純粹的鹵雞丁,漂一層紅油,總感覺無法入口。
有段時間,我們宿舍幾個人輪流做東逛夜市。鼓樓夜市是最熱鬧的,各類美食,在璀璨光照耀下讓人應(yīng)接不暇。一般來說,各家賣的品種不會雷同。你經(jīng)營拉面,我主打刀削;你吆喝鍋貼,我推銷炒餅;你賣江米甜酒,我推出雞血湯……食客們面對名目繁多的美食誘惑,一時不知所措,要來回轉(zhuǎn)幾圈,最后才躊躇著選一處坐下來,時不時還要張望一下,會不會錯過更好吃的呢?最難忘這里一元一串的冰糖葫蘆,山楂都是精挑細(xì)選過的,個大,周正,外面的冰糖晶瑩剔透,一串有七八個,咬一口,面甜中帶著點(diǎn)酸味兒,那叫一個爽!如果你愿意多加一元錢,他們會在山楂里夾點(diǎn)核桃仁,或者變成花樣,比如串點(diǎn)荸薺,葡萄,脆甜脆甜,吃一串,就有一種飽腹感。還有賣花生糕的,穿著大宋服裝,手持一柄大錘,一下一下慢慢砸,讓人不禁駐足圍觀……我們八個姐妹在大飽眼福后,把月底結(jié)余的生活費(fèi)拿出來解饞,今晚她請吃鍋貼,明晚她請喝江米甜酒,后天她請吃糖葫蘆……好不愜意!

吃過美食,我們還忘不了瘋玩。那次學(xué)校通訊社組織去黃河灘玩,沒有專車,我拉著老三騎著那輛舊自行車,隨同一大幫子通訊社成員,咣咣當(dāng)當(dāng)跑了二三十里地,到達(dá)黃河邊。先5元錢租了艘簡易氣墊船,圍著附近水域轉(zhuǎn)了一圈。我們坐在船頭,風(fēng)吹起我們的頭發(fā),此時陽光正好,看著船頭激起的波紋,水中偶爾躍出的跳魚,我們會止不住驚呼!一群充滿幻想的少男少女,嘰嘰喳喳,歡樂溢滿小船。不知誰哼起了《讓我們蕩起雙槳》,隨后變成了合唱,河水潺潺,歌聲悠揚(yáng)……下了船,我們跑到廣闊的沙灘上,鞋襪一脫,在金黃的沙灘上瘋狂地追逐嬉鬧……
學(xué)校就在御街西側(cè),當(dāng)時是黃金地段,在寢室就能聽到街上賣烙饃卷麻葉的老太太那帶有兒化音的獨(dú)特叫賣聲。外校的學(xué)生羨慕我們的繁華熱鬧,學(xué)校飯菜也便宜,他們會趁周末來找好友蹭飯。我最喜歡上級檢查,那時候食堂里飯菜特干凈,花樣繁多,而且好吃不貴,四角錢就能打份像樣的菜。下午沒課時,我們會拿著學(xué)生證溜到龍亭公園去賞菊花;跑到禹王臺公園,坐到櫻花樹下任落花飄落在身上;我們還拿著鐵掀參加了翰園碑林的修建,借機(jī)欣賞那一幅幅工整有力的碑刻;我們還跑到初具規(guī)模的清明上河園,站在那座紅色的拱形橋上留影……

還記得參加學(xué)校舉行的朗讀比賽,拿著自己親手寫的稿子,激情洋溢地大聲朗誦時的情景;還記得每一期校報上刊出自己作品時被同學(xué)們爭相傳閱的竊喜和自豪;還記得第一次被評為獎學(xué)金獲得者時的激動……流金歲月,留下太多的回憶。
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我們由心懷夢想的青蔥歲月步入肩負(fù)重任的中年。老大一直沒有子嗣,性情大變,深居淺出;老三和老八都在高中任教,如魚得水;老五遠(yuǎn)在浙江,早已成為一方名師;老六跟隨夫君在汕大工作,琴瑟和鳴;老七則躋身司法機(jī)構(gòu),混成了股長,經(jīng)常聚餐,更加膘大肥胖;只有老四至今仍是單身。家庭、事業(yè)讓我們來去不再那么自由,姐妹們,好想你們!我們什么時候能再歡聚一堂,薄酒一杯中重敘昔日舊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