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時喜歡讀儒釋道、哲學的一些文章,于是乎許多雞湯微頭條也一再被推送到我的眼里。
昨天,有一條這樣的微頭條被推送給了我——
容易被激怒的,大多數(shù)是弱者,因為弱者才會逞強,強者往往懂得示弱。
這頃刻之間就引起了我的注意,于是乎,當今天再次看到有人轉(zhuǎn)發(fā)時,我感覺自己也有些話要說。
一、世俗中的強者是怎么不被激怒的
如果我們評價強者的標準是世俗的標準——有成功的事業(yè)、房子很大、車子很好、女票很漂亮等等,這句話背后的邏輯不言自明:
那些在叢林社會中取得一定地位、奮力拼殺伐出一片天地的人看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會比常人更加透徹。當危險來了的時候,他能夠提前嗅到危險的味道進行防備。
當意外來了的時候,他的見識和磨礪足夠讓自己情緒上云淡風輕。
當不幸來了的時候,他能夠有更多的資本和力量為自己抵御風險。
而當嘲笑和懷疑來了的時候,他能夠有更多的自信去置之一笑。
所有、所有的能力、資源、人脈和關系帶來的安全感足夠支撐起他的“不被激怒”。
二、“不被激怒”只是好聽的謊言
然而,這種“不被激怒”是一種事實嗎?
按照世俗的標準,投身商海、殺出一片天地的企業(yè)家算是強者了吧?
然而早在2016年,清華大學任凱平教授就已經(jīng)提到企業(yè)家的兩大魔咒——
第一,企業(yè)家死的比普通人要早,中國普通老百姓的平均壽命有75-78歲,但是企業(yè)家平均壽命要相對短一些。
第二,企業(yè)家自殺的比例比較高。有調(diào)查統(tǒng)計數(shù)據(jù)顯示:全社會自殺率大概是十萬分之二十五,而企業(yè)家的自殺比例比老百姓自殺比例要高很多。
茅侃侃斯人已逝
2018年至今,選擇自殺死亡的企業(yè)家、創(chuàng)業(yè)者也已經(jīng)有一份長長的名單。曾經(jīng)的“京城四少”茅侃侃、金盾股份董事長周建燦等等都在其中。
別忘了,這可是放棄生命,而不只是那種讓你“雞飛狗跳”、怒得跺腳的小事。
不是容易激怒的多是弱者么?怎么這些強者反而會自殺的更多呢?
這背后恐怕只有兩種解釋——
第一,“容易被激怒的多是弱者”只是一個謊言。
第二,人被激怒后形成了情緒的宣泄,他有了這種情緒上的出口,反而不會進一步作出輕生、殺生等負面程度更深的行為。在這里,憤怒的宣泄促進了人們在心理層次上“脫敏”。
三、不表現(xiàn)出來的怒就不是怒嗎?
我們先來看看第二點為什么不對。
我也接觸過一些企業(yè)家或是其他成功人士,在公共場合演講、參加發(fā)布會的時候,他們雖然在談吐上表現(xiàn)得或從容淡定、或是安靜祥和,但是這并不代表他們不會被“激怒”。
據(jù)我所知,由于自己現(xiàn)有地位和權勢、工作壓力等等關系,他們私下里的“怒點”甚至還會比一般人要低。
下屬匯報工作,一言不合就扔東西的領導有,一言不合就開始喊爹罵娘的領導更多。
這個,我想當過下屬的人都有過經(jīng)歷,不用我在這里贅述。
識不足則多慮,威不足則多怒。
誰要去立威呢?
當然是那些處在領導位置的人。
那誰又會時常面對“威不足”的問題呢?
當然還是他們。
帝王長命的也不多
在公眾場合,我們時常可以看到那些成功人士云淡風輕地侃侃而談生意經(jīng)、做人的心得,可是同樣的問題——如果弱者接受采訪,他就會故意、偏要、硬要表現(xiàn)出自己很“憤怒”嗎?
而不表現(xiàn)出來的憤怒就不是憤怒了嗎?
未表現(xiàn)出來的憤怒被長期壓抑后,會不會更容易導致一個人負面情緒的積累,從而走向輕生的道路?
四、不被激怒≠懂得示弱
這幾個問題下去,我想答案已經(jīng)很清楚了:
“容易被激怒的多是弱者”只是又一個好聽的謊言。
我為什么恐懼這句話,并不是我在刻意為自己、為弱者辯護。
我是害怕,
我真的害怕人們把“懂得示弱”和“不被激怒”等同起來。
“懂得示弱”更接近于是一種生存的本能,和人的修行本身沒有太大關系。
一個幾歲的孩童想要某件玩具,他沒有購買能力,于是選擇在那里哭,向父母撒嬌,那是“懂得示弱”;
一條小狗知道主人會給飯吃,見了你下班后大搖尾巴,那是“懂得示弱”;
一位丈夫酒醉后掌摑了妻子,事后才反省跪搓衣板乞求老婆原諒,那是“懂得示弱”;
但是這些統(tǒng)統(tǒng)不是“不被激怒”!
真正能夠不被激怒的人,就像十八世紀日本江戶幕府中期的白隱禪師。
一位女孩未婚懷孕,當父親質(zhì)問時,她誆騙家人說父親最尊敬的白隱禪師是孩子的生父。
而當她的家人怒氣沖沖地跑去寺廟質(zhì)問時,白隱禪師只是淡淡地一句“是這樣嗎”,便沒有再多的辯解,他主動選擇承受了人們的種種白眼和辱罵。
不僅如此,當女孩父親把女兒生下來的“孽種”帶到禪師那里時,他仍然是靜靜地把這個孩子收留下來,盡心撫養(yǎng)。
一年以后,被良心譴責千萬遍的女孩兒終于將實情告訴了家人,而那一家人去給禪師道歉、領回孩子時,白隱禪師依然是那淡淡的一句——“是這樣嗎?”
如果我們能夠在行為上也像白隱慧鶴禪師一樣,見到天大的冤枉而不辯,見到意外的“臟水”而不擦,哪怕我們心里還在計較委屈,或許才有了一點點“不容易被激怒”的樣子。
五、不容易被激怒是大境界
在前面談論的基礎上,我想我們可以這樣區(qū)別“被人激怒”的三個人間境界。
第一,怒氣一點就著,像張飛李逵一樣。這種火急火燎的人現(xiàn)實不是沒有,但是由于生活所迫,畢竟是少數(shù)。這類人由于太過于方正,而失之圓滑,一般都是短命的主兒。
第二,見人議論其過不喜,見人批評指點不悅,但稍后會有理性的繩子拴著,忍著,不會在形勢不允許的情況下爆發(fā)。這才是大多數(shù)人的常態(tài),也就是所謂的“懂得示弱”的人。
第三種更高級的類型才是“不容易被激怒”。你們說了很多,但我心里不存什么。我也不是什么圣人,可能你罵上幾個小時,我也會怒一下,但一轉(zhuǎn)念氣就消了。所謂心寬體胖者,大概才能歸為此類。
再往上的境界我們姑且不論,在這里仔細想想,只有我們依據(jù)人的修養(yǎng)境界高低定義“強者”、“弱者”,“容易被激怒的,大多數(shù)是弱者”這句話才靠了一點點譜。
不過,話說回來,就按我們每個俗人的性子,誰又敢說自己不是弱者呢?
不然,也學學白隱禪師,讓別人潑上幾天乃至幾年的臟水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