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以她的名字呼喚我
? ? ? ? ? ? ? ? ? ? ? ? ? ? ? ? ? 原創(chuàng)作者：王清華
這個名字的緣起，是周老講的一個小故事。故事的主角是周老的父親母親。
周老的母親年逾古稀，周老在朋友圈發(fā)過老人家的照片，如今精神矍鑠，慈眉善目。相由心生，顯然年輕時，舉案齊眉，賢良淑德。老人家有四個兒女，周老是長子，周老的大姐是長女。
周老回憶說，多年前的曾經(jīng)，在家里，周母用自己的名字稱呼周父，而周父則用長姐的名字稱呼周母。
當時，周老大惑，怎么母親明明叫的自己的名字，父親卻答應了？怎么父親喊的是大姐的名字，母親卻應著了？（用索緒爾的語言學術語表述，大概是“能指”“所指”指向了新的“所指”。）
后來，周老才知道，這是當?shù)匾粋€小的風俗：用長女的姓名稱呼妻子，用長子的名字稱呼夫君。
真是趣味盎然。細細想來，這樣的風俗還挺浪漫。
我開始腦補這個風俗的緣起。古人含蓄，在《詩經(jīng)》里，熱戀男女互表愛慕時，也就低吟一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喜結連理之后，羞澀又智慧的樸素人民，終于在浩淼的文字王國找到了指代詞，那就是兒女的名字。
我試圖感知風俗發(fā)起者的心理，還有什么比這種稱呼更能表達情意的嗎？相信每一位父親母親在呼喚兒女名字的時候，內心是柔軟溫暖的，是滿心歡喜的，那么，這份歡喜，也理所當然地可以惠及枕邊人。
這讓人想到了木心寫“從前慢”的年代：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我們呼喚彼此，以兒女的名字。
想想就很美。
“一方水土養(yǎng)育一方人”，在我老家山東，父輩間的稱呼也是極有意思。在老家農村，父親若在客人面前談及母親，便指稱為“家里人”。倘若當面呼喚母親，就說“哎…”。若是母親在室內，父親在室外，父親的那聲“哎~”就嗓音嘹亮，氣出丹田，短暫而急促，想要招呼母親出門說話或詢問事情。若是距離再遠些，這聲“哎”也會隨之變高拉長，空間的遠近與聲音的長短高低緊密相連。
若是父親也在室內，比如父親坐著搖椅喝茶，母親在沙發(fā)做針線，父親的這聲“哎~”就輕柔溫和，甚至上下嘴唇不用碰在一起，甚至聲帶不必振動，單單氣流的震蕩，就能發(fā)出這聲招呼來，母親心領神會，在針線活里抬起頭，側著頭，笑意盈盈地聽父親說話。
父親呼喚母親的“哎”，我從小聽到大。我在想，或者這就是父親對母親的一種依戀吧，就像是自己的一部分，可以不用呼喚姓名，想要引起母親注意，只需要輕輕說一句“哎”。
有次偶然聽到父親喊母親，不是用的“哎”，而是“她娘。”
如此想來，父親用的是省略句了，全文是“清華她娘”。想到這里，我突然想到千里之外的這個風俗，父母也在遵循著呢。這就是父母之間情深意重的細水長流。也在遵循那個年代的古樸感情。
我在想，世間還有怎樣的詞語，可以表達平凡生活中深厚的依戀呢？
“請以她的名字呼喚我”算是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