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都過的第二個春節(jié),也是不回家團圓的第二個年頭。春節(jié)回家的心情都是相似的,不回家的理由卻各有各的不同。

都說春節(jié)是小朋友的節(jié)日。穿新衣戴新帽,磕個響頭放鞭炮。作業(yè)撒個嬌可以留到假期末來做,嘴巴摸個蜜各種厚厚的紅包紛至沓來。于小朋友來說,年味可以從寒假的第一天開始。趴在商店櫥窗旁盯著中意的娃娃,暗自計劃哪一天帶著歸家團圓的哥哥姐姐來偶遇?;蛘咂甙藗€小腦袋湊在一起,互相吹捧心中的英雄,夸下海口預測即將到手的禮物,可以是一套心儀很久的漫畫書,可以是垂涎中的玩具槍,可以是只在電視中見過的任何東西。

成長于九十年代贛北的我,趕上了計劃生育國策、成為第一批吃螃蟹人的試驗品,趕上了鄧爺爺南巡、開啟父母南下淘金的浪潮。這其中好與不好、喜優(yōu)與悲怨各參半。
奶奶子嗣興旺,7個子女承歡膝下。到我們這一輩,除了年長的大伯生下兩位公子哥,其他皆是一支獨苗。改革開放、經(jīng)濟形勢大好,長輩們南下追浪,我們這群小輩都寄宿到爺爺奶奶的庇佑下,因此并未感受到獨苗的孤單,童年過的反而是熱鬧有余。平日上學好學生下課皮氣娃,一到春節(jié)都是眼巴巴期待父母歸來。

? ? ? ? ? ? ? ? ? ? ? ? ? ? ? ? ? ? ? ? 手寫春聯(lián)
近日看到一則“春聯(lián)村”熱搜。山東聊城的的某個小村莊,是魯西地區(qū)遠近聞名的“春聯(lián)村”,每年產(chǎn)近十噸的紙印春聯(lián)。村里一字排開的簡易帳篷就是生產(chǎn)車間,各家各戶都是一個個小作坊主。先把紅紅的紙鋪桌上,再將事先刻好的字版按句式排好蓋紙上,油墨一灑,墨汁掉落在紅紙上,一副對聯(lián)初樣便成行。最后將它們晾掛起來,油墨風干之后便可以包裝售賣。每到春節(jié)期間,無數(shù)的無論大批發(fā)商還是小攤販,抑或私人客戶,都會來村里選購。靠著春聯(lián),養(yǎng)活了一村的人。

看了“春聯(lián)村”的視頻不由感嘆時代的發(fā)展。標準化、商業(yè)化的社會,大到跨國工廠的生產(chǎn)機器,小到偏僻鄉(xiāng)村的帳篷小作坊,都將人們的雙手釋放出來。大家不用再在寒冷的冬天,挽起袖子、擺上筆墨紙硯,自己去操勞大門上的春聯(lián)了。一頓早餐的錢,便可以買回一家春節(jié)要用的對聯(lián)。
而我卻總是懷念童年時期,站在堂兄身側,替他拉著粗糙的紅紙,盯著他落筆寫下一個個墨寶。于我,這就是新節(jié)前最大的一個儀式。
家里人的書法一直是我引以為豪的一點。上到爺爺,下的小堂弟,一家人都寫的一手好字,除了我這個買了無數(shù)本字帖,卻至今依舊寫不好字的個例。

自打有記憶起,每年春節(jié)前,我都要陪著堂兄一起寫春聯(lián),做那個拉紙的小助手。堂兄家里有一本春聯(lián)寶典,五言絕句、七言律詩、外加長長歌頌新時代新面貌的新句式,樣樣齊全。那時候,商店中能買到的春聯(lián)成品還很少,許多人都是買好紅紙,自己再加工。鄉(xiāng)下人家,房子大,過節(jié)的老規(guī)矩也講究。自己住的主屋大門小門、屋內(nèi)各個房間門如何寫如何貼,都有要求。堂兄不但承包了我們這一大家子所有的春聯(lián)制作,許多聞名趕來的鄰居也會帶著各家的紅紙和墨水,上門求字。我雖然一直很享受這種別人崇拜自己兄長的自豪感,但哥哥卻一直私下倒苦水。
南方的春節(jié)前夕,是一年中最濕冷的時刻,農(nóng)民伯伯忙碌一年只有此刻清閑,大多都會選擇一家人聚在一起烤火取暖聊聊家常,我家也不例外。于是每年這個時候,家里人烤火,哥哥就在一旁忙碌寫對聯(lián),冷了就自己哈口氣取暖。
自打哥哥大學畢業(yè),忙碌于工作之后,我童年時期春節(jié)前最重要的儀式便不復存在了。長輩們體諒他勞累一年該趁著假期好好休息,節(jié)日市場的年貨供應也越來越足。
偶爾我會問他,想不想再自己手寫春聯(lián),畢竟意義更重。他連忙搖頭,接著轉身問我愿不愿意幫他拉紙做小助手,我也回之一笑。
童年珍貴,是因為它不可再回。

? ? ? ? ? ? ? ? ? ? ? ? ? ? ? ? ? ? ? ? 認祖儀式
大年初一,是一年最熱鬧、最忙碌的一天。
一大早,我都會自己早早起床,不是不貪戀被窩的溫暖,而是擔心拜年的客人早早到來看到自己的懶樣。老家的習俗,初一早餐必須只能吃面條,預兆一年順順利利。吃完之后,便先到爺爺奶奶家(家里最大的長輩),彎腰磕頭,拜大年收紅包。接著便找最小的小弟和我一起 ,按著輩分,從大伯、二伯...小叔家,一家一家拜過。再一家一家集合同輩兄弟姊妹,開啟新一輪的近親大拜年。祖爺爺(甚至更久遠的長輩)下的分支,按著長幼順序一戶戶去問候去拜年。幾輪下來,一個上午已經(jīng)過去。

拜年是不可抗拒的任務,觀看認祖儀式則是不可錯過的節(jié)目。
關于這個儀式的來源,還是得和我們的改革開放、城鎮(zhèn)化說起。經(jīng)濟發(fā)展,抑或是說對小康社會的向往,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離開農(nóng)村離開家鄉(xiāng),往城里發(fā)展。生活水平提高了、物質(zhì)條件變好了,大家對自己“從何而來、到哪而去”也更加好奇。
新出生的寶寶,除了入戶籍,被官方認可;還得入祖籍,成為有根可尋的人。
古云:五百年前是一家。說的就是我們中國人同宗同源的心結。這一天,整個村里掌事人會帶著那本唯一的記錄整個家族歷史的族譜到祠堂,將一年中到達這世界的新生命姓名加入族譜中,正式認祖歸宗。而我們,每年也只有這一天,可以親眼見識這本神秘的族譜。
第一個最先到達這片土地的是誰?他從哪里來?因何而來?族譜上都有詳細的記載。往后他的后輩們又是如何繁衍下去、如何開花散葉往其他疆域開拓,也都有細節(jié)。我們的祖先,為了躲避戰(zhàn)亂,由現(xiàn)今的河南一地遷往此處,傳下我們,一代又一代。
有根可尋,才有地可去!

誰家有新生兒需要入族譜的,都得事先準備好三個大菜,好煙好酒,以及大鞭炮,再請上鄉(xiāng)里德高望重的前輩,圍坐一起,慶祝這個榮耀的的一刻。我們這些年幼的小孩,便會站捂起耳朵,聽著鞭炮聲,站在旁邊觀看。覺得世間真奇妙,坐在這得這些未曾見過面的人,以及剛被寫下名字的小寶寶們,因為這本族譜,聯(lián)系的更緊密了!
突然翻開朋友圈,看到有人說:
“新年快樂!此刻你在哪兒呢?問了10個朋友,5個在家窩著,3個在床上躺著...還有2個不回家的人,一個在你熱帶的島嶼游泳,另一個在辦公室里為下一頓外賣發(fā)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