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順拎著酒和點心盒子悄悄地退了出來。
他覺得眼前的這個地方是那么的冰冷。原來以為岳母是那樣的慈祥和仁愛,現(xiàn)在看來也都是裝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自己畢竟是外人,還是一個令丈人討厭的外人。怪誰呢?只怪自己沒有投好胎,落生到一個窮破人家。勉勉強強地婚姻注定了悲劇的結(jié)局。
算了,不要再強求了。隨云香去吧!
興順騎上自行車,趁著夜色,孤零零地往家騎去。一路上,微風陣陣,絲絲涼意已經(jīng)帶著秋天的訊息撲面而來。興順腦袋里空蕩蕩的,說不上難受,也說不上不難受,有時他覺得不是自己騎自行車而是自行車騎著自己。遠處村莊的燈亮著,好像一雙雙溫柔樸實的眼睛,璀璨的星光在夜幕下不時地跳動,就像頑皮地孩子在捉迷藏。
騎到半路,興順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吃飯,他跳下車,把車支在路邊,坐在路邊,打開了點心盒子,拿出一塊兒桃酥,狠勁地填在嘴里,胡亂的嚼著,沒有水,干硬的滋味讓興順很難受,去他媽的,老子買的酒憑啥讓那老王八蛋喝,讓他喝貓尿去吧!
興順豪爽地擰開酒瓶蓋子,一仰脖,喝了一大口,濃烈爽辣的酒精如同千軍萬馬在興順的胸膛里橫沖直撞。興順酒量不大,屬于那種沾酒就醉的貨色,今天他管不了許多了,點心他吃了,酒他喝了,心里如同瞬間打了兩扇門一樣,一下子豁亮了。
自己雖然窮,但是窮的要有骨氣。低三下四地跑去找老婆回家,還有看丈人岳母的臉色。興順做不來。興順越想越覺得自己壓根兒就不應該來,不來可能就聽不到云香一家人的談話,聽不到他們談話,自己心里還會好受些??墒乾F(xiàn)在他啥都聽見了,本來僅存的男耕女織白頭偕老的幻想徹底破滅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使勁兒得想這到底是為啥。突然他想明白了,二梅,就是二梅。二梅啊二梅,你咋就像是一個陰魂不散的鬼魅,不是,像是一個妖艷多姿的狐媚子,鉆到人家心窩窩里,拔也拔不出,扯也扯不斷,理也理不清,攪得我百爪揉腸,鬧得我抓心撓肝。既然注定了有緣無份,為啥還不能徹底地忘卻。
啪,興順揚起右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嘴巴。沒出息!興順狠狠地啐了一口,罵了自己一句。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點心盒子再次系好,酒蓋子蓋上 ,然后直接把酒塞到自己寬大的衣服兜里,此時他覺得一陣眩暈,頭脹得難受,他知道自己有點兒醉了,但是他還是覺得自己能夠騎回家。
興順騎著這輛嶄新的自行車,在田間小路上歪歪扭扭地畫著弧線前行。他還辨得清方向,自己從小在這里長大,別說喝點酒,就是蒙著眼睛,他也能溜達回去。
突然間,一輛冒著黑煙的拖拉機突突地迎面開了過來,慌亂地,迷茫地像是一個喝醉酒的莽漢,前方大燈因為路的顛簸,發(fā)出的光一上一下地跳動著,興順被燈光晃地趕緊用右手遮擋,這樣一來,自行車便失去了方向,斜著沖進了旁邊的田地里,興順趕緊剎車,車子瞬間失去了動力,側(cè)著倒了下來,這下把興順重重地摔了出去。興順直覺天旋地轉(zhuǎn),滾進了這一片濃密的油菜地里。
他媽的!眼瞎嗎?
興順使勁地咒罵著。
但是拖拉機突突的轟鳴聲早把興順的聲音淹沒了。
等興順站起身來,拖拉機早已開出去好遠的距離了。
呸!今天真他娘的倒霉!興順狠狠地啐了一口,酒已然醒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