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畢業(yè)那年暑假，無止境的謝師宴。被義務教育壓抑了十幾年的天性終于被釋放出來，許多高中時代的愛情在這時登上制高點。然而我和W小姐卻仍舊像以前一樣，只是每天聊聊天，連見面都甚少。

那是個風清月明的夜晚，我們往常一樣聊天，聊星星，聊遠方。W小姐突然說：“你有沒有空？我有東西給你，來我家樓下?！庇谑菓汛е?，我躡手躡腳推出自行車。小縣城城郊的十點萬籟俱寂，仿佛連我家小白也懂得這次偷溜出去的重要性，看了我一眼繼續(xù)窩進自己的小窩。

跨上車，開始向W小姐家狂奔，那天晚上的星星特別亮，風特別清爽，稻田里的蛙鳴聲特別悅耳。半小時的路程我十分鐘就到了，也不喘口氣，我要去見她，全世界都得為我讓路，仿佛一切都那么自然，理所應當。

樹影輕敲著窗戶，街邊昏黃的路燈壓低了田園交響樂的音量，我在樓下靜靜地等待幸福的帷幕拉開，覲見我的夢。

“啪”，隨著防盜鎖的開啟，窗戶緩緩移動，露出那張不知道在夢中出現(xiàn)過多少次的臉。清風掀起樹影，月光灑進窗，所有的聲音都在那一刻消失了，所有的光與影都定在了那一格。

那一刻，我體會到了永恒。

一瞬既永恒。

多年之后的現(xiàn)在，我才明白，當時的這幅畫面，永遠不會褪色，直到死亡。

W小姐送給我一個十字繡。那也是唯一一件她送給我的禮物。一只小豬，從窗戶落下，抱著一顆心。我將它接住，抬頭，四目對望?，F(xiàn)在的我多想成為那時的第三者、狗仔隊，將這畫面記錄，足以作為所有青春電影的素材，滿足所有青春期少男少女悸動的心。

整個過程沒有言語，所有的話，在風里，在目光里，在心里。揮手告別，踏上歸程。

如果知道這是他們相距最近的一次，他會不會再多注視她幾眼，或者在街邊看著窗戶坐到天亮；她會不會留住他，再多說幾句話。

可惜，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