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飄落的時令

第七卷（全） 殘破的人生

一 悲慘生活

溫和的初春之光照耀寂靜的山脈，而這重重山連之中，沒有人知道有這樣一戶人家，破瓦垣墻，單碗破勺，她便是這戶人家的唯一主人，她就在這里，守護在這里，一等便是十載春秋。

她聳了聳肩，緊了緊身上破舊的襖被，雖已初春，陽光明媚，草長鶯飛，她依舊弱弱地抖索著孱弱的身體，陽光是奢華的享受，她貪婪地接受著每一縷光線帶來的溫暖。

她并不孤單，山有靈水有性，它們?nèi)諒?fù)一日，認認真真地聽著她的故事。

她在山的懷抱之中，在水的腋窩之下生活，它們都是她最親切的家人，一年四季，那些最守約的朋友總會按時從天的另一邊飛來，或者從腳下的土地里長來，共赴昨年約好的聚會。

日將當頭，她睜開帶著幾絲魚尾紋的雙眼，不變的是雙眸中清晰的期盼，她在期盼什么？無人得知，除了她自己抑或另一個人，也許那個人并沒有遺忘還有那么一個人默默守護著他們當初的約定，忍受著無數(shù)日夜的冷冷清清，只為他一向無悔的堅定。

她站起身子，攤開身上那床唯一的襖被，平錯與長長的石凳之上，拿起腳邊的竹籃，向山下而去。就竹籃編織的水平，要將其稱呼加于它之身上，實在牽強，但那是她初至此地時第一次編的竹籃，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深深割破好幾只纖細白潔的手指才完成的必需品。伐竹、割竹、編竹這樣的勞活很累楚嗎？當初是，經(jīng)歷多年之后，苦已然不再是苦，累已然不再是累。

她提著竹籃，走在下山的路上，途中挖到幾棵野菜，撿到一顆鳥蛋，像鵪鶉蛋一樣的個頭，亦讓她高興得合不攏嘴，也是一場大豐收，要是在寒苦的冬季，這可是救命的仙丹。

經(jīng)過竹林，憑著經(jīng)驗她徒手又挖到幾顆鮮嫩的竹筍，記得第一次挖竹筍的時候，盲目地在竹子根部狂挖著骯臟的泥土，得到的是老得石刀都切不動的筍子，有時候白白勤苦一陣后一無所有，經(jīng)過兩天的失敗之后，她學(xué)會了專門找地上剛剛冒出竹芽的目標下手，經(jīng)過一番努力總算得到了食物。

將挖到的鮮嫩竹筍裝進竹籃，繼續(xù)往山下走去，大約半個小時之后，她到達了山底，那里有一處天然形成的湖泊，不大，但渾濁的水下游動著許多鮮美的食物。她走到池塘的一隅，拾起地上的草繩，緩緩將淹沒于水下的網(wǎng)收回，那張網(wǎng)是她用植物的纖維和用石刀將一些塑料編織袋仔細裁剪得到的條狀材料編織而成的，雖然簡陋，但是很牢固，至少有時候能夠網(wǎng)住一條運氣倒霉的大魚，從而滿足自己許久未沾染油葷的味覺。

水里面有動靜！順著網(wǎng)逐漸提升，水中的動靜越來越大，她知道，有獵物上鉤了！

她不慌不忙老練地將網(wǎng)從水面提起，再活潑的魚兒只要來到陸地，它都難逃厄運。

她很開心，今天的收獲確實不下，兩條小魚，一條五十多公分的大家伙，再加上在山坡上的成果，省著吃足夠兩天的食糧。

天空逐漸變得陰沉，經(jīng)驗告訴她，一場大雨就將襲來，雖說春雨不濕衣，然而鋪在石板山的唯一襖被是沾不得水的，一旦沾水，冰涼初透的夜晚如何得到一絲暖意？

她忙將魚用石塊打暈裝進籃子，把網(wǎng)再次拋進水塘，慌忙地往山上趕去。

二 熟悉又陌生

還是沒能趕在冰冷的細雨落地前到達，放下沉甸甸的竹籃，她連忙把攤開放在石凳上的襖被收起，回到茅草屋中，茅草屋破爛，和水泥房屋相差甚遠，卻是一處安身的家，總比住在山洞里強。這所房屋已被人遺棄，在這片地域中不知道沉靜了多少年，經(jīng)過簡單的修修補補，還是不錯的房舍。古人說：“斯是陋室唯吾德馨?！睙o論住的地方有多簡陋，只要是有德之人在其中，簡陋的房屋就不再簡陋，而是堂皇絢爛。

抱著襖被進屋的她發(fā)現(xiàn)房間之中還有他人，她不禁警覺起來。

“是誰？”多年不曾與人交流的她，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有點吃力，發(fā)出喉嚨的音節(jié)還算比較準確，聽的人能聽懂。

“哦，我們出來旅游，跟丟了我們所在的旅游團，迷了路，天又下雨，看見這里有房子，而且主人不再，我們就擅自做主先進來避避雨，等雨停了我們馬上就走，我們絕對沒有惡意?！迸P室中走出一個男人，慌忙地賠禮道歉。

她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翻江倒海，那是很多年前的臉了，經(jīng)過時間的沉淀，顯得老練和成熟，不見了當初的那種幼稚，再看見他的一霎那，她單純的以為他終于來兌現(xiàn)自己當初許下的諾言，而從他的嘴里說的話，讓她跌進無底的深淵，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她不愿意被對方發(fā)現(xiàn)自己的想法，她想看看這個男人究竟變成了怎樣的魔鬼。

你真的記不住我了嗎？時間就這么殘酷，會將一個人內(nèi)心的人涂抹成空白，那為什么我還記得你的面容，你的聲音，你的動作，所有所有全部刻錄在內(nèi)心深處，既然如此，你怎么會遺忘我的模樣？這只能說明我并不在你的心里，一直如此！

“你們餓了吧，我去給你們做點東西。”說完，她走進臥室，將襖被放在床上，床上還有一個打扮時尚的女人，肥胖的身軀，濃濃的裝扮，就算是餓了好幾天的野狼看見后，都會反胃不想進食。女人看見骯臟的襖被扔上了床，不由皺著眉頭，從床上站了起來。

“你們今天就在這里住一晚吧?！?/p>

她頭也不回地走出臥室，沒有看見女人眼中那一股子沸騰的火焰。

石刀去除魚身上的鱗片，切開魚腹，剔除多余的內(nèi)臟，換做平時，她還會將魚腹中那些骯臟難聞的內(nèi)臟洗干凈，等下一次將其作為美味，不過這次例外。

她用石鍋燒開了水，將切成片的魚肉和竹筍放了進去，然后拿出一個精致的木盒子，里面靜靜躺著一顆百年野人參，那是她在山上無意挖到的，往常一點小病她都一直舍不得用它讓自己康復(fù)，即使發(fā)燒到了四十度，人參是寶貴的藥材，萬一自己哪天重病在身，依靠它還能救命，她的愿望很簡單，就是要在這里等他，為了他 的一句不經(jīng)意的諾言，她會等到生命終結(jié)。

而人參也是一味很好的調(diào)料，廚房之中沒有什么調(diào)味品，要祛除魚的腥味不得不這樣做，而且享用這一鍋美味的人不是他人，正是自己等了三百六十五天的人，雖然他身邊已經(jīng)有了一位名義叫做妻子的女人，但是，那個男人依舊是她這輩子的最愛。

魚肉的香氣彌散整個茅草屋，她向里面撒了些野菜，起鍋，擺上桌子。

見到自己喜歡的人狼吞虎咽地吞食自己幸苦的勞動成果，她心里很滿意，但是，男人的行為也讓她很悲傷，她看見他夾著一塊噴香的魚肉放進女人的飯碗之中。

“你不吃嗎？”男人對她說。

“我剛才在廚房吃過了。”她說謊，她自己明白，這鍋魚肉只是勉強夠兩個人吃的份額，加上她的話，小小的一鍋魚肉顯然不夠。

男人沒有說其他，繼續(xù)埋頭苦干，而那個女人對她白了個眼，她識相地離開了桌子，回到廚房，忍受著饑餓，獨自坐在熄滅的火堆邊，依靠余燼的溫暖使得身體舒服一些。

她能夠很清楚地聽見外面的人的聲音。

男人說：“快看，這是人參耶，親愛的，快嘗嘗。”

“我才不吃那東西，一股子怪味，要吃自己吃去。”

“這東西可是大補，可不能浪費。”

等他們吃完了鍋里最后一滴湯水，她走進他們的視線說：“我去把房間整理一下，你們今晚就睡這間房吧。”其實，整個茅屋就一間臥室。

女人看見床上的那床破襖被，雙手叉腰，氣憤地對男人說：“都是你，偏要來這邊瞎轉(zhuǎn)，這下好了，睡這種爛東西?！?/p>

“這不是沒有辦法嗎，將就一點，就在這里住一晚，明天我們就走。”

“要睡自己睡，我才不睡這種東西?！?/p>

坐在火堆余燼邊的她聽的一清二楚，想到自己當初的男人被這樣的女人折磨，心中像針一樣刺穿。

三 凡間仙子

惡魔的腳步向來來去匆匆，給人很多的不定數(shù)。

他們沒有在清晨離開，女人半夜吵吵鬧鬧，一氣之下離開了，男人也無奈地跟著妻子遠去，沒有一聲謝謝，更沒有一絲溫暖的語氣，人向來以道德自居，擁有最基本的禮貌才能算人，這兩個在人類世界中生存的非人類生物在一起，真的是天作之合。

她打開箱子，由于封存完好，里面的物品沒有怎么受損，即使經(jīng)過十年的光陰依然璀璨奪目。

她穿上深黃色的衣服，佩戴上所有的首飾，所有的一切并未使得她顯得像一位暴發(fā)戶的老婆，那種氣質(zhì)天生而來，她留下了一封信和一顆血色瑪瑙，然后走出大門，雨在兩天前便停止，地已干透，綠油油的淺草布滿整座山連。

她緩緩地走向山頂，山頂上，她坐在淺淺的草地上，欣賞著日復(fù)一日難得美麗的日出。

今日的太陽格外摧殘，火紅色的云朵，鮮艷的光彩通透萬物，使得一切黑暗的元素懼怕起來，瘋狂地躲避那太陽之神的威嚴和懲罰。

她就這樣坐著，一動不動，十年的忍饑挨餓讓她更加骨感，美麗的容顏也因為衣服和裝飾品的襯托，顯得猶如動人，簡直就是天上的仙子降臨凡塵。

兩天了，她依舊一動不動，她閉上了雙眼，回憶著當初的沒好，那個男人給了她猶如白晝才能享受的陽光特權(quán)，使得她的那段生命無限快樂。

“你在這里等我，等到我有了本錢，就抬著五花大轎來接你，讓整個世界知道——我愛你。”

為了這一句承諾，等你十年，總算等到了你狼心狗肺地回歸。

也為了這一句承諾，讓我徹底心碎。

如果有人看見她睜開雙眼，你能看見她臉上兩道干枯的泉水之源已經(jīng)沒有了光澤，呆呆地，已經(jīng)無法轉(zhuǎn)動，想了兩天，哭了兩天，讓她雙眼永遠失去了它的功能。

又過了一天，在夕陽的余韻之中，她的身體逐漸冰冷，融進無邊的黑暗。

半年之后，我和劉杰旅游時迷了路，無意看見這所殘破的茅屋，進去之后看見那張她留下的信和那顆散發(fā)著火焰的血色瑪瑙。

信的內(nèi)容大致講訴了她的經(jīng)歷，最后留下一首詩：

咬斷命運之咽喉

以鮮血為價毀滅暗之靈駕

大地的火焰騰升宇宙

太空也紅光奪目

讓數(shù)以萬計的太陽重新組合

通透最無恥的人性

將邪魔撕碎無一塊完整之膚

成千上萬的余燼造就最后一場開戰(zhàn)盛宴

使人可以固守人之陣地

使披著人皮的畜生化為生靈之土地

茁壯世界最后一縷夕陽

這首詩表現(xiàn)得如此悲憤，以至于我不敢相信這是出于一位女子之手，剩下的那顆血色瑪瑙讓我驚異萬分，它與我和劉杰手上的血色瑪瑙一模一樣，這是我們結(jié)拜時候的信物，而這顆一模一樣的東西使得我一時找不到頭緒，我忙將這件事情告訴了鳳姐，鳳姐收到東西，我第一次看見鳳姐氣憤悲傷得發(fā)絲豎立起來，眼中滿是怒氣上沖引起的血絲，身體也劇烈地抖動，信件也因這種抖動發(fā)出與空氣摩擦的聲響。

“是失散十年的三妹！”

鳳姐的三妹正是我的三姐，我并不知道她的字，我只知道她姓愛新覺羅。

“這個仇一定要報！”鳳姐嘴唇因咬力過大，流出了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