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次就好，我?guī)闳タ刺旎牡乩?，在沒有煩惱的日子里開懷大笑，在無憂無慮的空氣里吵吵鬧鬧，你可知道我唯一的想要……”
臥室床頭的手機(jī)溫柔的聲音響起，何曉璐并不忙著接電話，嘴里跟著哼起了這首熟悉的“一次就好”。一只手飛快的把閃亮的耳釘摁進(jìn)耳洞眼，才不慌不忙的拿起手機(jī)
“在收拾了在收拾了，稍等一下，馬上出發(fā)！”出門前準(zhǔn)備一個精致的妝容，已經(jīng)成了何曉璐的生活習(xí)慣。
“好嘞，月湖公園啊，八點(diǎn)。”電話那頭的女聲一點(diǎn)也沒有要催的意思，她知道電話這頭的女孩忙著化妝，說完就掛了電話。
何曉璐和唐娜從大學(xué)開始認(rèn)識七年，大學(xué)四年在同一個校園，畢業(yè)后三年在同一座城市工作，兩人就成了無話不談的閨蜜。在同一座城市生活，有一個這樣親如姐妹的閨蜜，也是一種幸福。
八點(diǎn)，月湖公園。早已坐定，開始喝上果汁的何曉璐遠(yuǎn)遠(yuǎn)看到唐娜走了過來。
“你是怎么的？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叫我過來，讓我連約會都推掉了。我要是嫁不出去，你可得對我負(fù)責(zé)啊?！碧颇日f著把包扔進(jìn)了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上次那個相親對象？你們怎么樣了？”何曉璐絲毫不理會。
“還能怎么樣？吃個飯喝個茶，就這樣唄?！碧萍{淡淡的，對這個相親對象并不十分滿意。
“那你想怎樣，喝個酒上個床，就搞定咯?！焙螘澡磳W(xué)著唐娜的語氣，說完咯吱咯吱的笑起來。
“我倒想這么簡單搞定，可惜這個人，我連牽手的欲望都沒有?！碧颇劝T癟嘴。
畢業(yè)這幾年，唐娜的感情沒有著落。身邊的男性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家里擔(dān)心女兒等成老姑娘，給她介紹了一個又一個相親對象，卻也難的看上一個對眼的。
“你和俞斌最近怎么樣？”
“你說，俞斌會不會在外面有女人了？”何曉璐憋著一口氣，自言自語的說出來，說完就后悔了，覺得可笑。
女人在懷疑男人不愛自己的時候總會找一些借口來保留自己可憐的自尊心。
那么驕傲的一個人，會冒出這樣的想法。“確實(shí)可笑。”她在心里對自己說。
但她覺得無力，或許是愛的疲憊，讓她想的很多。
“開什么玩笑？不會吧？！”唐娜很訝異。
“你是看到了什么？還是聽到了什么？”唐娜試探性的問道。
“沒有，就是，感覺……”
“或者……是害怕。”何曉璐臉上擠出一絲微笑，這時候似乎只有保持微笑才能夠掩飾內(nèi)心的不安。
“你不要神經(jīng)過敏，是不是你們七年之癢到了，日子平淡了你開始多想？”
“我不知道，也許是，我覺得，愛很疲憊?！焙螘澡摧p嘆了一口氣。
唐娜也不知道何曉璐放出的這個重磅炸彈是真的，還是女人天生的敏感使然，她努力搜索腦海里關(guān)于俞斌的記憶，大學(xué)里社團(tuán)活動倒是打過幾次交道，畢業(yè)之后每次見面也是與何曉璐一起吃飯的匆匆一面，并無過多接觸。但她印象中的俞斌，斯斯文文，說話做事都很有禮貌，想來不至于。
“你呀，就是到了愛情的疲勞期，對對方過于在乎又敏感過度，想多了?！碧颇攘私夂螘澡?，神經(jīng)敏感，有可能是她自己的捕風(fēng)捉影。
“可能吧?！焙螘澡绰柭柤纾蛄藗€響指，“服務(wù)員，來一打啤酒?！?/p>
“什么時候?qū)W會喝上啤酒了，小孩被帶壞了啊?！碧颇妊壑?，何曉璐一直是不落人間風(fēng)塵的乖乖女。
“哈哈，去他的男人，今天不醉不歸！”何曉璐高舉著一只手，做出勝利的架勢。
二
陽光燦爛的9月，總是令人欣喜的，新生們步入一個新的校園，要開始嶄新的生活。好奇和欣喜，寫在他們稚嫩的臉上。
這是剛剛開始的模樣，剛進(jìn)入校園的新生和老生，一眼就能分別。何曉璐，喜歡那種從白紙開始的感覺，充滿一切可能。盡管去年的她，就是那番模樣。
今年，何曉璐作為社團(tuán)組織者在人來人往中組織招新活動，這讓她可以肆無忌憚的觀察路上的人群。
在來往的人群里，一個高挑的身影進(jìn)入了她的眼簾。何曉璐在百米之外，看到這個大男孩徑直的走向自己。準(zhǔn)確的說是走向了她們的寫作社。
“同學(xué)，請問你們寫作社，還招新人嗎？”
“招啊?！焙螘澡凑目粗鴮γ娴哪猩?，一時間竟忘了向他介紹。
這是何曉璐和俞斌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以致后來，何曉璐多次向俞斌描述這場景的時候，都把它形容成一種自帶光芒的感覺。
俞斌總是笑笑，帶著發(fā)自心底的自信回應(yīng)何曉璐，“這么說是你對我一見鐘情咯！”
“切……臉往哪放?！焙螘澡垂室膺駠u。
但一見鐘情不敢說，第一面的好感卻一定在那時就悄悄開始了。
后來兩個人在一起就是自然而然了。何曉璐覺得自己好像并沒有正兒八經(jīng)被追求，就和俞斌在一起了。那些鮮花，蠟燭一類的儀式一樣也沒有，但何曉璐一點(diǎn)也不在乎這些，她把它們看作俗氣，她的感情如高山上圣潔的白蓮花，真誠才是它肥沃的土壤。
何曉璐把她和俞斌的感情歸結(jié)為真誠的默契。甜蜜時她享受著兩人心照不宣的默契，雖然后來在感情平淡的時候她又會懷疑那份默契是否是自己的一廂情愿。
何曉璐對和俞斌大學(xué)的戀愛非常滿足，他們不同于一般的校園情侶，他們有共同的愛好，一起寫詩，一起探討小說的架構(gòu)。由他們共同執(zhí)筆完成的作品，很多發(fā)表在校園報上，這是兩人最早的愛的結(jié)晶。
在校期間，何曉璐保留了很多俞斌寫的情書。那是獨(dú)屬于何曉璐的。
為此天長地久，艱難困苦，都不過如此，何曉璐覺得，未來屬于他們的日子一定是幸福而永恒的。
畢業(yè)季對很多情侶來說，是分手季。但對何曉璐和俞斌來說，卻意味著另一種開始。
度過了艱難的找工作時期，何曉璐最終確定在一個小酒店做實(shí)習(xí)出納，而俞斌則遠(yuǎn)離了自己所學(xué)的中文，選擇了在醫(yī)藥公司做藥品銷售。
從學(xué)校宿舍搬出來之后，為了節(jié)約開支，兩人在公司就近租了一個公寓，小日子就開始過起來了。
何曉璐甚至對這一種新的生活充滿期待。那意味著他們可以靠雙手去創(chuàng)造屬于自己的家，她的幸福終于扎根于土壤。
可以擁有一個真正的家，甚至孩子，“我想和你一起慢慢變老”，不再是一句美好的期待，它將成為事實(shí)。
三
工作以后，兩個人的生活也并沒有多大變化，他們還是會偶爾一起吃大排檔，買回一堆便宜的路邊攤衣服。
俞斌由于業(yè)績突出，過了一年的鍛煉期就被老板提升為城市經(jīng)理，他漸漸變得很忙，經(jīng)常在不同的城市之間出差往返。
也很少回家吃晚飯，總是要喝酒應(yīng)酬，半夜酩酊大醉的回家。
起先不管多晚，何曉璐總是等到俞斌回家，給他燒好洗腳水，擦洗干凈了才去睡覺。漸漸的等到累了，她就自己先去睡。
睡夢中，俞斌回來，一身的酒味，鞋子隨意的甩掉了，衣服也扔到了地上，東倒西歪的躺到床上，一只手從何曉璐的肚子摸到胸口
，刺鼻的酒味噗哧噗哧靠了過來，唇上涼涼的很快就被包圍住了，俞斌的身子緊跟著爬了上來，粗笨的運(yùn)動著。何曉璐不知道黑夜中的俞斌這時候是睡著還是清醒，是認(rèn)真還是本能的發(fā)泄，她默默承受著。
很快便消停了，俞斌側(cè)了個身子就翻過去呼呼大睡起來，沒有一句話，也沒有再多一點(diǎn)溫存。
何曉璐總要在寂靜中睜一會眼，才能重新入睡。
早上，兩個人都趕去上班，俞斌總是話很少，有時候也會說。
“我領(lǐng)帶放哪兒啦？”何曉璐就飛快的找來，細(xì)心的給俞斌打上領(lǐng)結(jié)。這樣的片刻，總給人一種錯覺，妻子給丈夫收拾好，目送他出門上班，像極了一個家庭幸福的模樣。
何曉璐是一個溫柔的妻子，丈夫衣服的選擇搭配，家里的大小事務(wù)，她總是面面俱到。
生活上的細(xì)節(jié)，何曉璐很少讓俞斌操心。俞斌似乎習(xí)慣了這一切，不會特意說感謝，也不會在某一天突然說，“老婆，你辛苦了，我來吧?！?/p>
或者在生日的時候，來一些驚喜，“老婆，謝謝你照顧我?！?/p>
希望總是落空，何曉璐也就不再在心里眼睜睜的巴望浪漫的事。
但俞斌也會在業(yè)績上成大單的時候，帶何曉璐出去吃大餐。何曉璐半夜胃痛的睡不著的時候，他也會燒上一壺開水，遞過來一個暖水袋，倒一杯恰到好處的鹽水。
平淡的生活，這一點(diǎn)關(guān)愛還是不夠。有人總會胡思亂想。
偶像劇，看到男人出軌的情節(jié)，何曉璐會偷偷翻俞斌的衣領(lǐng)，有沒有口紅或者長發(fā)的痕跡。小說里看到男人性愛之后精液量減少，何曉璐會拎起俞斌用過的避孕套看一看袋里的貨。
這是何曉璐給自己找的一場沒有對手的戰(zhàn)爭。她審視所有出現(xiàn)在俞斌身邊的異性，盡管并沒有任何一絲蛛絲馬跡表明俞斌背叛她。
唐娜看不下去，“你別跟自己過不去，好好聊聊。”
“聊過了，俞斌總說工作壓力很大，沒有閑心想這些事?！泵鎸|(zhì)問的時候，俞斌的聲音明顯提高，但也不至于爭吵，他總是克制自己，臉上一副疲憊的模樣。
一看到心愛的人，那疲憊的樣子，何曉璐，就軟弱下來，責(zé)怪自己沒事找事。
消停了一陣，生活回到老樣子。
喝酒應(yīng)酬，早出晚歸。
何曉璐已經(jīng)記不起什么時候和俞斌去約會逛街。也想不起，上一次他們動情的接吻是什么時候？
何曉璐渴望的幸福，生活的激情，總像少點(diǎn)什么，燃不起來。
生活像一潭死水，平靜的掀不起一點(diǎn)波瀾。以至于何曉璐覺得自己不再是俞斌的那個小鹿鹿。
女人要的愛總不夠，男人則將好斗的本性留在事業(yè)的戰(zhàn)場，這注定是一場不對等的較量。
何曉璐終于盼來了她渴望的一場爭吵，而歇斯底里的爭吵并沒有解決他們之間的問題，平靜的生活被打破，戀人進(jìn)入冷戰(zhàn)。
何曉璐胸口悶悶的，難道真像唐娜說的那樣，進(jìn)入“愛情的七年之癢”？
四
“小鹿鹿，起床了?！焙螘澡此坪趼牭搅艘粋€熟悉的聲音，隱約中看到俞斌的背影在廚房忙碌。
以前俞斌總說曉璐是他的“小鹿鹿”，推開了他的心扉，讓他的心小鹿亂撞，無所適從。
她笑了，夢中的微笑很真實(shí)。何曉璐睜開眼睛，希望這一切是真的。從他們住到一起，俞斌已經(jīng)很久沒有做過飯，而在以前，他會經(jīng)常為他的小鹿鹿做飯，叫她起床。
現(xiàn)在俞斌一定酣睡在身旁，何曉璐閉著眼睛，腦袋像灌了鉛一樣重重的，她失望的想著。
“曉璐，醒醒。”何曉璐在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叫她，她艱難的睜開眼睛，腦袋昏昏沉沉的，這回是真的，俞斌正半彎著腰在床前，一只手，探在她的腦袋上。
“你發(fā)燒了，曉璐。先起來，我給你泡了蜂蜜水，你喝一點(diǎn)再睡?！庇岜笳f話的聲音很輕。
何曉璐艱難的坐起來，天旋地轉(zhuǎn)，一股無法控制的氣流在胸口翻滾，她緊皺眉頭大口喘著氣，沒等俞斌喊的及，“等我拿垃圾桶，”何曉璐就“哇”的一口吐了出來，穢物濺滿了床沿。
俞斌下意識伸出的手還在何曉璐的下巴口，已經(jīng)不忍直視。俞斌匆匆跑到廁所收拾了一下，就趕忙端來蜂蜜水，喂到何曉璐嘴邊。
吐完整個人輕松了許多，何曉璐才慢慢想起，晚上和唐娜在一起喝酒。喝了多少？怎么回的家？像斷掉的記憶怎么也想不起來了。
看著俞斌忙上忙下，“對不起……”何曉璐充滿歉疚。
淚水模糊了她的眼睛。既不是難過也不是感動，何曉璐覺得自己像個脆弱的小女孩，想撒嬌，沒來由的哭兩場，想有個溫暖的懷抱來容納她此刻所有情緒的釋放。
她伸出了手，一只手舉在空中，想抓住點(diǎn)什么。俞斌把手臂伸了過來。他把何曉璐的頭輕輕倚在自己的大腿邊。用熱毛巾給何曉璐擦拭臉頰和頭發(fā)上的穢物。
俞斌端起水，準(zhǔn)備轉(zhuǎn)身?！澳悴灰摺！焙螘澡淳o緊抓著俞斌的手不肯松。
“我不走，我把水倒掉就回來。”
“不要離開我?！焙螘澡窗T著嘴巴，像個可憐的孩子。
俞斌無奈，把水放在門邊的地上就轉(zhuǎn)身回來，他的臂彎把曉璐的頭，攬入懷中。
這個在外面堅(jiān)強(qiáng)如鋼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卸下了一切盔甲，她溫柔，可憐，楚楚動人，她此刻的小鳥依人讓俞斌心疼。
這個女人此刻激起了他無限的憐愛，而這愛從未消失，它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被生活的瑣事遮蔽了。男人的責(zé)任對一個家，不只是愛的深情就足夠，它往往更實(shí)際，一個家庭的經(jīng)濟(jì)負(fù)擔(dān)，未來孩子的開支，比開口說一句愛更現(xiàn)實(shí)，俞斌的肩上始終扛著這份責(zé)任。
渴求糖果的小孩得到了糖果，無比滿足，何曉璐緊緊抱著俞斌，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小的時候和爸爸撐船，船里進(jìn)了水，眼看著要沉了。爸爸緊緊的托住曉璐往岸邊游。那時何曉璐，一刻也不敢松手的緊緊攬住爸爸的脖子。
現(xiàn)在何曉璐就是這么抱著俞斌的。
“我不想失去你”何曉璐喃喃地念著，漸漸入睡。
俞斌緊緊的抱著曉璐，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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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沐姑娘：一個熱愛旅行，喜歡文字的姑娘！只想用這支筆找到自己，有溫度的活著。微信號：ling820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