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丈量生命長度的一種工具,這是我對“時間之尺”的理解。如何丈量,取決于你如何看待時間,以及如何花時間。
著名心理學家菲利普·津巴多提出了一個叫“時間視角”的概念,將人看待時間的方式分為五種視角:
積極過去視角
——積極心態(tài)往回看,?;貞涍^去美好的事情;但易忽視當下的快樂消極過去視角
——消極心態(tài)往回看,?;貞涍^去負面的經(jīng)歷/傷害;出現(xiàn)心理問題風險較大享樂主義視角
——以及時行樂為第一要務,幸福感強;但成癮行為風險較大宿命論視角
——對現(xiàn)時發(fā)生的事情常感無力,相信命運注定;但過于被動,順從、忍受未來視角
——習慣往前看,為未來謀劃,有目標、有效率;但一直為未來擔心,幸福感不強。
同樣研究時間視角的瑞典心理學家Lindvall提出一種“平衡式時間視角”理念,強調“從當下審視過去”和“視未來存于當下”,這也是作者采銅所推崇的。
“從當下審視過去”,強調的是過去對現(xiàn)在仍然有影響、有積累、有意義,要正確地看待過去的一切;同時,所有的當下都會成為過去,所以“審視過去”也是給當下以提醒,要賦予當下以“鄭重”對待的態(tài)度。
“視未來存于當下”,強調的是未來并不遙遠,它正是由即將到來的每一分每一秒組成,未來想要什么,當下就要準備什么。
這是一種既不疏離過去,也不漠視未來的當下感,與脫離過去和未來的享樂主義視角下的當下感不同,它有了最重要的“責任感”。
有研究未來視角的心理學家,對未來視角進一步做了細分,即“遠期未來視角”和“近期未來視角”。遠與近是相對于當下的概念,未來的幾小時、幾天、幾周是近期未來,未來的幾年,則是遠期未來。
在遠期未來視角下,人們傾向于用抽象、概括的方式去思考。這種視角下的想法往往缺乏細節(jié),更多考慮這件事情對自己的價值和意義。比如很多人將人生目標定為財富自由,但其實財富自由的定義是什么,要怎樣才能達到,絕大多數(shù)人都不知道。人們之所有定下這個目標,是因為這個目標“看上去很美”——有錢、有自由,滿足了人們對“人生價值”的一種期許。
而在近期未來視角下,人們更容易進入具體的情境中去考慮,想得更多的不是“要不要做”而是“怎么去做”。比如我們每個人都有過的目標——考高分,為了考高分,我們會做很多事情,也會主動或被迫放棄很多東西,而將時間拉長到人的一生,我們都認同“考高分”對很多人并不是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生活中我們遇到的問題,通常都是由“近期未來”與“遠期未來”不一致甚至沖突導致的。
古典老師在《超級個體》中講的車日路模型,“日”就是遠期未來思考下產(chǎn)生的大目標,通往大目標過程中達成的一個個小目標鋪墊成了的“路”,路在腳下,是近期未來視角下的產(chǎn)物。要想到達最終的目的地,最重要的就是保持開車方向(近期未來)的正確性,避免偏離遠期未來。
當我們定下了一個遠期未來的目標,比如,要達到財富自由,我們?yōu)榇俗隽撕芏嘧屪约嚎梢蕴嵘芰怼皳Q錢”的計劃,而“近期未來”則遇上了實際的阻礙和便利的替代性活動,比如看綜藝節(jié)目、打游戲。我們通常的做法是強化遠期目標的意義,不斷告訴自己“財富自由”有多重要,想像自己有多渴望,但這方式其實是在逃避,遠期未來vs近期未來的沖突不但未解反而會加劇。
兩個策略,可以供我們做不同視角下思維模式的修正:
- 針對遠期未來,重戰(zhàn)術、輕戰(zhàn)略,讓遠期未來的目標更具體化、情境化、可操作;
- 針對近期未來,降低阻礙里“非期望行為”的便利性,主動增加這些行為實施的難度。
第2個策略實際的應用場景很多,比如為了原定的學習時間不被游戲所占據(jù),可以刪除手機里的游戲APP、拔網(wǎng)線之類。雖然刪了可以再下、拔了可以再接,可能會反復,但它依然有用,因為原來簡單且慣常的行為變麻煩了,逃避的便利性減小,增加了學習的可能性。
“花時間”的本質,就是“做交換”。交換物的價值,決定了你的時間的價值。
作者采銅從三個方面闡述了“如何花時間”:
把時間花在值得做的事情上
把握好時間的節(jié)奏,比如工作快、生活慢
通過全情投入,加大單位時間的深度
什么是值得做的事情?可以用“收益半衰期模型”來評估:

收益值:心智、情感、身體、物質等各層面對自己的價值/好處
半衰期:收益隨時間衰減的速度,半衰期長的事件,影響會更持久
“收益半衰期模型”跟我們常用的“緊急重要度模型”類似,兩個模型的交集點在于對事情價值的評估上,“重要”是一個相對更模糊的概念,可以用“收益半衰期”做進一步的拆解;差異點在于收益半衰期模型評估的是一件事情值不值得做,而“緊急重要度模型”評估的是一件事情要什么時候做。
判斷一件事情值不值得做,看它的半衰期,核心原則是:盡量少做短半衰期的事情。
短半衰期的事情為什么不值得做?因為它的收益值容易過時,不易被累加。比如追隨流行買的衣服、花一上午刷的熱點新聞。
低收益值的事情為什么值得做?因為收益值可以累加。這里的高、低是一種相對概念,很多高收益值的事情都是由長期的低收益值的行動累積起來的。愿意做低收益值的事情,也是不急功近利的表現(xiàn),關鍵是要做、要行動。
在個體差異面前,收益值與半衰期的評估也要分兩種情況:
學習方法、技能,積累可信的知識、稀缺性資源之類的事情,本身就具有“長期保值”的屬性,個體差異不大。比如“經(jīng)典作品”,就是可信的、經(jīng)過時間和歷史考驗的,閱讀經(jīng)典,就是一件長半衰期的事情。
看電影電視劇、旅游、打游戲之類的事情,在個體的收益值與半衰期差異較大。一個認真做攻略、寫游記的人,與一個走馬觀花、到此一游的人,在旅游這件事上,收益值與半衰期有極大的差別。
如何花時間的第二個要點,是把握節(jié)奏,有快有慢。這個觀點比較常見,也好理解。重要的是想清楚什么事情應該求快,什么事情應該求慢,為自己的行為做修正。
列了一些事項,可以自己比對一下:
盡可能求快的事情:做家務等體驗勞動、常規(guī)的事務性工作、簡單的執(zhí)行性任務、常用商品的線上線下購買、注定無法達成共識的爭吵和爭論等;
盡可能求慢的事情:與家人共度閑暇時光、欣賞藝術作品、自我反思、做重大決策、創(chuàng)造性活動前的醞釀思考、挑戰(zhàn)性任務前的準備等。
如何花時間的第三個要點,是提升時間的使用深度,方法是四個字——全情投入。時間使用深度的評估標準是時間的質量度,心理學家把人全情投入到一件事情中的狀態(tài)叫作“心流”(flow)狀態(tài),心流狀態(tài)下的時間質量度是最高的:
工作時間,心流狀態(tài)下做事的效率是最高的,完成事情的質量度更高,相應時間的使用深度也更高;
休閑時間,心流狀態(tài)下的放松度和滿足度是最高的。邊看電視邊磕瓜子邊玩手機都是被動式休閑,沒有全情投入,大腦也一直切來換去;而如果是寫作、繪畫等創(chuàng)造性活動,或者是陪伴孩子,全情投入帶來的滿足感是完全不一樣的,相應時間的使用深度也比較高。
李笑來老師給“財富自由”下了一個定義——一個人再也不用為了滿足生活必需而出售自己時間。所以其實財富自由本質上是時間的自由。
時間是丈量生命長度的一種工具,交換時間就是在交換生命。所以一個人看待時間的態(tài)度,就是他看待生命的態(tài)度。
民國時期的大學者梁漱溟先生說,對待時間,需要一種“鄭重”的態(tài)度:因恪守本心而知事情輕重緩急,因盡全力無保留而使其事竟成、光陰未曾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