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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回顧：?弗洛伊德十七歲（第三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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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安妮料到這天夜里她會和周深在操場相見。離教學(xué)樓越遠光就越暗淡，兩人沉默地并排走著，周深校服上衣拉鏈拉得低低的，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來，手隨便地插在褲兜里，安妮低頭看見他腕上的手表，一塊深藍色的swatch。

那是莎莎送的。在這個夢里是她安妮送的。安妮喜歡莎莎，喜歡莎莎的爽朗笑聲、幼細小腿和明亮瞳孔，可她不希望莎莎在她這個夢境里出現(xiàn)，是她內(nèi)心最深處的私心。

“不是說不要喜歡我嗎？”周深突然發(fā)問，就好像知道安妮在想什么。

風(fēng)很涼，操場上的橡膠粒鉆到了安妮的鞋里，安妮想脫了鞋磕出來，可是不好意思。

“就只有三天了，我們給自己三天時間，再之后就當(dāng)作一切都沒發(fā)生?！敝苌钫f。

“周深，這很荒唐。”

“夢境本來荒唐。可如果能和不再可能的可能相遇，我熱愛荒唐?！?/p>

“我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誰?！?/p>

周深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面朝她：“你是高二16班的徐安妮?！?/p>

安妮的腳底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2010年的橡膠粒。她摸摸額前的劉海，和沒打耳洞的光滑的耳垂。她簡直要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了。

上課鈴猝然響起來，許多黑影起身向教學(xué)樓的光亮處跑去。她和周深也一起往回跑，風(fēng)把校服上衣兜得鼓鼓的，呼嘯里她聽見周深說：

“徐安妮，明天你下班之后還在醫(yī)學(xué)院那站下車，我還在公交車站等你。”

安妮來不及反應(yīng)，就和周深一起被吞噬進教學(xué)樓巨大的光亮里。上課鈴越來越刺耳，安妮坐起來，把鬧鐘關(guān)掉。

風(fēng)拂動窗簾，八月末的清晨陽光直射她，天氣開始涼了。是開學(xué)的日子，如果她還是高二16班的徐安妮的話。要提前兩個小時起床，穿上阿姨昨晚熨好的校服，梳起馬尾，哈欠連天地吃完早餐，再走去公交站和莎莎一起坐車去學(xué)校。她一開始說莎莎，我老爸可以把我們一起送去學(xué)校。莎莎不說話。安妮說那好，我們一起坐公交上學(xué)，這樣路上還可以聊八卦。

她這個假期最后一天在凱盛上班，客人不多，午休時間她坐在寫字樓十三層的淺茶色落地玻璃窗的后面，腿上是馬爾克斯的《苦妓回憶錄》。薄薄一本小冊子，她看得心不在焉，瞇眼打量窗外這座慢吞吞的城市。還有兩年畢業(yè)，她看不見也懶得規(guī)劃未來，家人自然會為她安排體面的出路?？伤熳R的那些人都實實在在地變成了要靠雙手掙錢養(yǎng)家的大人了，同學(xué)聚會上她感到的掉隊，遠不止東八區(qū)和西四區(qū)所差的十二個小時。

“如果不是生計所迫，沒人想這么快長大?！庇写我娒嫔f，玩著自己的栗色發(fā)梢的分叉。但安妮也能感受到，莎莎也在享受被定義為成熟所能享受的快樂。她可以去逛高跟鞋專柜，買全套的彩妝，戴美瞳，涂大紅色的口紅?？梢韵掳嘀蠊饷髡笕ゾ瓢伞Ｉ洗髮W(xué)的時候也不能天天這樣。媽媽給安妮買過一雙細高跟鞋，安妮在臥室試穿走得踉踉蹌蹌，感受到的是和小時候偷穿媽媽高跟鞋一樣的心情。在臥室的穿衣鏡之前顧盼是一回事，如果要安妮把這雙鞋穿出門，她還是會覺得別扭至極。她做不到在什么年紀做什么事，因為她心里覺得自己還不是那個年紀。

眼前的這座城市是她的溫床，她的家庭情況能讓她一直做個十六歲或者十八歲的小公主，就像總被寫在成年后的生日祝福里的那樣。可她并不很快樂，反而留學(xué)給她帶來的異鄉(xiāng)漂泊的苦澀，她可以轉(zhuǎn)換為一些頗有成就感的喜悅。

“就像我羨慕你還有暑假一樣，可能我們只想要得不到的東西吧。”莎莎用這句話為她們那次見面的交談做了結(jié)尾。

安妮用鉛筆給書里的一句話花上下劃線：“一個人的年齡并不是他有多少歲，而是他感覺自己有多少歲?！焙蜁锞攀畾q找到初戀的老人相比，自己還是太膚淺了。

“爸，”安妮思前想后，還是給說要來接他的爸爸打了電話。

即使安妮一直給自己做心理建設(shè)，周深根本不會出現(xiàn)的，托夢什么的可太荒唐了。

“怎么了？”爸爸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

“爸，我今天還是坐公交回家，你不用來接我了，怪麻煩的?！?/p>

“行吧，你一個人注意安全。”

掛斷電話她去和Kitty告別，Kitty笑著抱住她，她拍拍Kitty的肩膀：“想代購什么微信告訴我。”Kitty點頭：“下次回來我們一起吃飯！”安妮想一想下次回國的時間，覺得很茫然。今天安妮帶了個大點的挎包，把辦公桌上零零碎碎的東西都收到包里，零食分給大家。

她在辦公室里吹了一個整個夏天空調(diào)的假期也就這樣平平淡淡地結(jié)尾了。坐在公交車靠窗的座位，安妮回望這個夏天，回望她的留學(xué)生涯和中學(xué)六年，懷疑自己的漫長人生也會這樣衣食無憂、毫無波瀾地收場，peaceful but boring，轟轟烈烈的大事和小事根本和她無關(guān)。這么想她更深信周深今天不會出現(xiàn)，她之所以這樣做不過是為了打消她從夢里獲得的那一點點無稽的期待。

“下一站，醫(yī)學(xué)院?！眻A潤的女聲在嘈雜的車廂里被冷靜地播放著。安妮一下子就熱起來了，為那萬分之一可能性，或者說萬分之一巧合。

安妮走到車門邊，往門外看。十字路口有點堵車了，等著綠燈通行的汽車排成長隊。堵車的這十分鐘，對安妮而言好像回家時從多倫多飛往北京的十四個小時。無論周深在不在，安妮此刻只想讓答案快點揭曉。

公交車駛至路口，綠燈亮起。過了這個路口就是醫(yī)學(xué)院門口的公交站。安妮心口突突的，覺得身體變成了一顆酥糖，一碰就會掉下渣來。安妮幾乎站不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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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xù)，感謝您的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