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字母文字傳奇
15. 西里爾字異軍突起
我們在第9章提出的那份“字母文字發(fā)展演化歷史樹狀圖”里，腓尼基字母沿“西方路徑”的傳播，自“希臘字母”起出現(xiàn)了第二個分支，那就是異軍突起的西里爾字母（Cyrillic）。因為是西里爾為斯拉夫人創(chuàng)制的字母，也叫做斯拉夫字母（Slavs）。
西里爾字母的來龍去脈，依然必須從羅馬帝國講起。
公元395年，狄奧多西一世將帝國分給兩個兒子，從此羅馬帝國一分為二，實行分治。公元476年，日耳曼雇傭軍首領(lǐng)奧多亞克廢黜了西羅馬帝國最后一個皇帝羅慕路斯·奧古斯都（居然也叫這么個名字），他把西羅馬帝國的王權(quán)象征——皇冠和王袍包好，派人送到羅馬帝國另一位在位的君士坦丁大帝手里，西羅馬帝國自此壽終正寢，歐洲歷史進入了近千年的中世紀(jì)。在更早些時候的公元330年，君士坦丁大帝下令遷都拜占庭，并改名君士坦丁堡，東羅馬帝國（拜占庭帝國）由此誕生。君士坦丁大帝同時也將基督教立為國教，不過他立的教會是東正教。
公元1054年，西羅馬教皇利奧九世宣布禁用希臘語，而東羅馬君士坦丁堡牧首米恰爾·色路拉里烏斯禁止拉丁語。于是，東西兩基督教派通過各自的官方代表互相開除了對方教籍，東西教會正式?jīng)Q裂。歐洲文明從此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以使用拉丁字母為主的羅馬天主教，另一部分是以使用希臘字母為主的拜占廷東正教。兩種字母的背后分別是羅馬和君士坦丁堡，東西教會都把目光都放在爭奪羅馬以東的斯拉夫人廣闊領(lǐng)地的皈依。
斯拉夫人（Slavs），羅馬帝國時期與日耳曼人、凱爾特人一起被羅馬人并稱為歐洲的三大蠻族，是歐洲各民族中人數(shù)最多的，目前已有三億四千萬人之眾。按歷史學(xué)者考證，古斯拉夫人屬印歐人種，講古斯拉夫語，在公元前分布在東起第聶伯河、西至易北河、北臨波羅的海、南至喀爾巴阡山之間的一帶地區(qū)，主要發(fā)源地在現(xiàn)今波蘭境內(nèi)的維斯瓦河谷，那里被認為是斯拉夫人的故鄉(xiāng)。他們介于游牧民族與農(nóng)耕民族之間，有時還靠劫掠為生。
從公元5世紀(jì)到9世紀(jì)，歐洲大部分地區(qū)開始被斯拉夫人控制，斯拉夫人也逐步形成了現(xiàn)今的三支：東部斯拉夫人、西部斯拉夫人和南部斯拉夫人，分布于中歐、東歐和東南歐。其中，西部斯拉夫人主要是波蘭人、捷克人和斯洛伐克人。東部斯拉夫人主要是白俄羅斯人、俄羅斯人和烏克蘭人。南部斯拉夫人比較復(fù)雜，主要包括波斯尼亞人、保加利亞人、克羅地亞人、馬其頓人、黑山人、塞爾維亞人和斯洛文尼亞人。
還在東西兩教會正式?jīng)Q裂前的862年，君士坦丁堡大主教佛提烏斯，派遣西里爾和美多迪烏斯兄弟（Saints Cyril and Methodius），前往地處中歐的摩拉維亞王國（今捷克地區(qū)）傳播東正教，希望東正教能在東歐與天主教分庭抗禮。
西里爾和美多迪烏斯兄弟二人都是拜占庭的基督教教士。據(jù)《西里爾傳》記載，西里爾是家里七兄弟中最小的一個，原名康斯坦丁；美多迪烏斯原名米迦勒，他們出生在拜占庭山區(qū)。西里爾在接受高等教育后被任命為牧師，美多迪烏斯一直在教會擔(dān)任執(zhí)事。接受外派傳教任務(wù)的那年，西里爾是大學(xué)哲學(xué)教授，而他的兄弟已經(jīng)擔(dān)任了修道院院長。
在為斯拉夫人傳教的過程中，西里爾發(fā)現(xiàn)，因斯拉夫語沒有自己獨立的文字，原來使用的希臘字母又不太適合斯拉夫語言的要求，于是在美多迪烏斯的協(xié)助下開始文字創(chuàng)新。他們以希臘字母為基礎(chǔ)，并借鑒了希伯來字母、埃及科普特字母、亞美尼亞字母等，設(shè)計了一套新的字母體系，構(gòu)成第一種用于斯拉夫語的書寫系統(tǒng)——格拉哥里字母（Glagolitic script）。
“格拉哥里”一詞據(jù)說源自古斯拉夫語glagol? ，意思是“話語”或“文字”。格拉哥里字母表由40個字母組成，這種字母拼寫特別適合當(dāng)?shù)氐乃估蚍窖裕鉀Q了以前許多單詞無法用希臘字母或拉丁字母拼寫的困難。但格拉哥里字母的形體是由許多小方塊、小圓形和小三角形組成，書寫十分麻煩，文本很難寫成一條直線。
兄弟倆用格拉哥里字母編寫了第一部斯拉夫民法典，并在摩拉維亞王國使用。西里爾和美多迪烏斯的傳教活動在斯拉夫人中取得了巨大成功，部分原因是他們使用了這種斯拉夫自己的字母文字，而不是拉丁字母或希臘字母。
西里爾隨后進入保加利亞普雷斯拉夫文學(xué)學(xué)校（Preslav Literary School）任教。這是中世紀(jì)保加利亞帝國第一所文學(xué)學(xué)校，是保加利亞人和其他斯拉夫人最重要的文學(xué)和文化中心，許多著名的保加利亞作家和學(xué)者都曾在該校工作。西里爾的追隨者紛紛前往在那里接受教育，其中有奧赫里德的克萊門特、普雷斯拉夫的瑙姆、安吉拉爾、薩瓦等學(xué)者，甚至于西里爾的兄弟美多迪烏斯也參加了學(xué)習(xí)。
公元869年，43歲的西里爾英年早逝。他的學(xué)生繼承了他的遺愿，繼續(xù)努力完善斯拉夫字母文字。公元900年前后，以奧赫里德的克萊門特（Clement of Ohrid）為首的五位弟子，在格拉哥里字母基礎(chǔ)上加以改進，重新創(chuàng)制了一種新的斯拉夫字母體系，并以他們的老師西里爾的名字命名。西里爾字母就此正式誕生于保加利亞。
西里爾字母是格拉哥里字母的簡化形式，共計33個字母，更接近于希臘字母。它是全音素文字，由左至右行文，詞間加空格。在保加利亞語、馬其頓語、俄語、塞爾維亞語和烏克蘭語等斯拉夫語族中，字母表這個詞的翻譯是azbuka。正如拉丁字母表一詞來自希臘字母表前面的兩個字母alpha和blta一樣，西里爾字母表的名稱也源自早期西里爾字母表前兩個字母的名稱。
鑒于西里爾字母不太容易被拉丁字母文字圈的人拼讀，有人把西里爾字母表的各個字母用一段英語給予注音，略懂英語的人都可以用它來學(xué)習(xí)西里爾字母的讀音。
人們現(xiàn)在經(jīng)常把創(chuàng)制西里爾字母的首功，歸于西里爾最著名的門徒和學(xué)生克萊門特?？巳R門特是奧赫里德市（原保加利亞首都、今馬其頓最大的都市）的教士，曾跟隨西里爾和美多迪烏斯參加過摩拉維亞王國的傳教。他用了整整七年時間，用西里爾的格拉哥里字母培訓(xùn)了大約3500 名門徒。在創(chuàng)制西里爾字母的過程中，克萊門特是主持人和文字體系的規(guī)范者，他后來還創(chuàng)辦了奧赫里德文學(xué)學(xué)校，致力于推廣西里爾字母文字。
在克萊門特和其他西里爾門徒的努力下，西里爾字母逐漸取代格拉哥里字母成為斯拉夫語的字母表。
雖然斯拉夫人的語言都屬于斯拉夫語族，“斯拉夫”按照斯拉夫語族中的含義有“榮譽、光榮”的意思，但他們的光榮和使用的文字卻跟著宗教走。正因為以西里爾為代表的教士們?yōu)橥茝V東正教創(chuàng)制了斯拉夫字母，我們常常可以看到人們在西里爾、美多迪烏斯、克萊門特等人的姓名前被冠以“圣”的前綴，例如“圣西里爾”（Saint Cyrillic）。西里爾和美多迪烏斯以及他們的五位門徒被保加利亞東正教奉為“七圣人”，許多斯拉夫人的地區(qū)每年都要為西里爾和美多迪烏斯上街游行或舉行紀(jì)念活動。
布拉格查理大橋是捷克人在伏爾塔瓦河上修建的第一座橋梁。這座歐洲最古老最長的橋上有30尊圣者雕像，都是出自捷克17-18世紀(jì)巴洛克藝術(shù)大師的杰作，被歐洲人稱為“歐洲的露天巴洛克塑像美術(shù)館”。據(jù)說只要用心觸摸這些雕像，便會帶給你一生的幸福。其中橋右側(cè)的第8尊圣約翰雕像，是查理橋的守護者。與圣約翰雕像同在的另一座雕像，就是為圣西里爾和圣美多迪烏斯所立，以紀(jì)念他們創(chuàng)制西里爾字母的功績。
西里爾字母誕生于保加利亞，它首先成為了保加利亞帝國的官方文字。然后傳播到基輔羅斯的東斯拉夫地區(qū)?；o羅斯這個名字是由俄羅斯歷史學(xué)家創(chuàng)造的，它是一個包含多種民族的國家，由留里克王朝統(tǒng)治。11世紀(jì)中葉，基輔羅斯的疆域達到最大，北起白海，南至黑海，西起維斯瓦河源頭，南至塔曼半島東部，基本上統(tǒng)一了東斯拉夫部落?，F(xiàn)代國家白俄羅斯、俄羅斯和烏克蘭都聲稱基輔羅斯是他們的文化祖先，白俄羅斯和俄羅斯的名字就由此而來（羅斯），而基輔羅斯的“基輔”則是現(xiàn)在烏克蘭的首都。所以，今天的保加利亞、烏克蘭、俄羅斯和白俄羅斯都十分推崇西里爾字母。
使用西里爾字母人數(shù)最多的是俄語字母，它最初是保加利亞字母的一種古老變體，自公元10 世紀(jì)起由基輔羅斯人用它來書寫后來的俄羅斯語?，F(xiàn)代俄語字母表由 33 個字母組成，包括20 個輔音，10 個元音，1個半元音/輔音和2個修飾語字母。
西里爾字母最終傳播到斯拉夫世界的大部分地區(qū)，成為東正教斯拉夫國家的標(biāo)準(zhǔn)字母。截至2019年，歐亞大陸約有2.5億人、50多種語言使用西里爾字母作為其民族語言的官方文字，其中俄羅斯約占一半人。隨著保加利亞于2007年1月1日加入歐盟，西里爾字母成為繼拉丁字母和希臘字母之后的歐盟第三種官方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