曩歲冬，予嘗于老年大學(xué)詩詞班述《聊齋志異·義鼠》一則，聞?wù)邭[欷，為其義行所激，蹙然改容。在座者更為予緬述潯陽義犬賽虎事，余聞而異之，以為義行不啻前者。其人遂殷殷囑余記之，數(shù)月既逝，每欲執(zhí)筆，不果。然中懷耿耿，來往心間不置，今夜偶思之，遂援筆為之記。

癸未歲，有劉姓庖人者役于某駕校，一日，于菜肆市死犬一，攜之歸，剖洗既，就湯鑊細烹之，奇香四溢，同事紛集，可三十許，皆持碗執(zhí)箸相傍立，期以朵頤。

俄爾，有幼犬?dāng)?shù)只循香至，跳擲意甚歡，吠不止。有好事者戲投一臠于地，群犬撲而爭食之。忽母犬自外竄入，縱身攫之，怒目相向，狂吠不已，似有所警，不予食。一幼犬嬌憨，欲就食之，母犬怒，力蹄之，幼犬飛身數(shù)武外，余犬見之，皆畏而卻步，垂首怏怏去，四散奔逸。

當(dāng)是時，有人舉箸欲食之，母犬意皇皇，疾走周章，奔其足下，作勢欲嚙之。其人不解，罵而蹴之，以為多有所求，乃又擲數(shù)臠于地，頤指其食之。母犬忽仰首哀嚎，似相告語，既而幼犬聞聲皆至，乃一一撫舐之，淚潸潸，一氣盡食之，須臾，仆地，搐有時，狀甚楚，尋死，七竅血出。眾人睹之，駭愕，知有毒，乃罷食。以其有義行，遂為之?dāng)?，冢葬之，事聞于閭巷，至今不替?/p>

噫！舍身試毒，以救眾生，禽獸之義，其遜于人者幾何哉？是以禽獸不必?zé)o人心，人亦未必?zé)o獸心，見同類處水火，若不之見，聞同類求援拯，若不之聞，其視義犬、義鼠者流何啻霄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