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智主義”,是如何在美國形成與演變的?

何為“反智”?

很多人可能無法清楚地表述它的意思,但大致也能夠意會到它所傳達的內涵。

反智,簡單來說就是對知識的懷疑和對知識分子的鄙視。“反智主義”一詞,因美國歷史學家理查德·霍夫施塔特于1963年出版的《美國生活中的反智主義》一書而走紅,該書于1964年獲普利策獎,至今仍在美國傳媒界有不小的影響力。

在這本書中,霍夫施塔特試圖探討的,是普通美國人生活中盛行的一種反智文化,其特征是貶低理性生活,拒絕獨立思考,懷疑乃至仇視被稱作知識分子的人。霍夫施塔特將具有這些特征的態(tài)度、思想、行為或文化稱為反智主義。

在半個多世紀后的今天,《反智主義》為何又突然大熱?我想正如王希教授在前言中所說:除作者名氣和該書曾獲普利策獎之外,近年來美國政治的亂象,恐怕也是原因之一。特別是前總統(tǒng)特朗普,在4年執(zhí)政中,刮起一場反建制、反精英、反全球化的政治旋風,攪得美國和世界不得安寧。

當人們重新審視這些政治和社會亂象時,驚訝地發(fā)現(xiàn),霍夫施塔特在半個多世紀前寫下的一些文字,甚至可以一字不改地借用來描述當下的美國。

當然,也不得不承認,這本書對我來說,并不算一本好讀的書,因為它需要你對美國的歷史文化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1】

在本書中,作者主要從四個方面方面來闡述:宗教、政治、商業(yè)文化、教育,對“反智主義”在這四大領域中的形成與演變,做了詳細的敘述,揭示了反智主義如何廣泛地滲透在美國人的日常生活中?并如何不動聲色,但持續(xù)不停地塑造了美國人的價值觀,心理狀態(tài)和行為方式。

首先,宗教領域。

美國精神是由近代早期新教教義塑造的,宗教是美國智識生活的第一個賽場,也因此成了反智勢頭的第一個舞臺。

早在殖民地時代,起源于英國的清教主義,便在北美殖民地得以實踐和發(fā)展。清教徒在自己的祖國遭受迫害,因對英國嚴酷的社會現(xiàn)實不滿而移民到美國,他們希冀按自己的意欲信仰上帝,致力于建立一個烏托邦式的重視倫理和精神生活的社會模式。

在一定程度上,清教徒牧師是美國歷史上最稱得上知識分子統(tǒng)治階層的,或者,更確切地說,他們是與掌權者關系最密切的知識分子階層。

而隨著18世紀30-40年代大覺醒運動的到來,美國宗教的清教時代畫上了句號,福音時代拉開了帷幕,以福音派為基礎的奮興派牧師乘機取代了傳統(tǒng)的“智識派”教士。

進入20世紀之后,福音教派也產(chǎn)生了內部分裂,并發(fā)起一系列“反抗現(xiàn)代化”的運動,美國人因此并帶入一種反智主義的陷阱之中。

總之,霍夫施塔特的研究顯示,殖民地和早期美國的宗教教派之爭,正是反智主義在美國的源頭之一。

【2】

第二,政治領域。

霍夫施塔特指出,在美國建國之初,智識與權力之間的關系并不是一個問題,那時的領導人就是知識分子,盡管這個國家的民主在發(fā)展,其國事依然主要掌握在一群貴族精英手中。

但隨著政黨政治在19世紀初的興起,“大眾民主”取代了精英政治。

到19世紀中葉,紳士階層無論在選任崗位,還是委任崗位上,都淪落到邊緣位置,大體上已經(jīng)疏離于美國的政治。

直到20世紀之后,知識分子才一方面作為專家,一方作為社會批評家,再次回歸到美國政治的核心地位。

不過,這又刺激了新一輪反智主義的興起。到了新政期間,知識分子與民眾重新“和解”,包括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也使得政府對專家的需求增加了。

而1952年、1956年的兩次總統(tǒng)大選,艾森豪威爾大敗史蒂文森,是反智主義對智識的壓制;至1961年肯尼迪的當選,則似乎將老羅斯福在世紀之初展現(xiàn)的智識與性格的結合,帶回到了總統(tǒng)政治當中。

霍夫施塔特最后總結,智識與權力之間關系的一個困難是,大家普遍感到,不管是與權力產(chǎn)生關聯(lián)還是被權力貶黜無所作為,到最后智識的某些基本功能都會受到威脅。

作為現(xiàn)代社會的一支力量,智識所面臨的尖銳矛盾的問題,源于它既無法認可自身與權力的結合,也無法接受自己被排除在重要的政治角色之外。

【3】

關于商業(yè)和智識,作者認為,商人的事業(yè)與知識分子的事業(yè)之間,確實存在著某種內在分歧,二者致力于不同的價值體系,注定會相互沖突。

在過去的100年里,至少有3/4的時間,商業(yè)一直受到美國知識分子的蔑視,而商人自己早就接受了這一角色,以至于商業(yè)與智識的敵對,似乎已經(jīng)是自然而然的了。

但另一方面,智識與商業(yè)之間的緊張關系,包含著某種尷尬的親密。在美國,政府對藝術與學術的支持比歐洲少得多,因此文化發(fā)展經(jīng)常需要依賴私人資助。

很多商人擁有財富之后,會模仿上流社會的文化,雖然大多只是附庸風雅,但如果沒有這些人的贊助與支持,美國的文化與智識生活必然會極度貧瘠。

商業(yè)與智識之間,發(fā)展出了一種令人不安的共生關系,包括許多知識分子,實際在反抗著養(yǎng)育他們的商業(yè)家族。

【4】

最后,教育領域。

首先,霍夫施塔特指出,美國人對大眾教育懷有執(zhí)著、強烈、有時甚至是有些感人的信仰。

美國人是現(xiàn)代歷史上繼普魯士人之后,第一個建立起免費公立學校系統(tǒng)的民族;在美國人最早的法案中,就有預留一部分公共土地,以支持學校系統(tǒng)的土地條例;包括從一開始,美國政治家就堅持教育對共和國的重要性。

但是,盡管美國口頭上說要重視教育,但教育卻表現(xiàn)出十分嚴重的缺陷。美國教育改革者的歷史,似乎就是他們與不友善的環(huán)境斗爭的歷史。

霍夫施塔特還尖銳地指出,20世紀初的美國教育改革,表面上來看是民主、激進的,但實際上卻是保守落后的,極大地助長了中學教育領域中的反智主義。

此外,作者還專辟一章,討論了美國教育改革領袖人物杜威的教育理念。

總之,讀這本書時,你可以時時感受到作者觀察的細致與思考的深刻,可以從他關于“反智主義”危害的警告中領悟到一種難得的先見之明。

雖然是本不太好讀的書,但確實值得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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