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冷鋒又驚又慌。
他從店里跑了出來,讓晚風給自己降降血壓。剛剛說的那一番話,簡直刺入他骨髓。他腦子里不斷閃現(xiàn)著那赤裸裸的言語:“ 你長得又帥,身材又好,皮膚也好,性格也好,反正你渾身上下,處處都散發(fā)著耀眼的光芒…… ”
我的天,這種羞恥Play里才會出現(xiàn)的臺詞,怎么會從自己嘴里冒出來?
冷鋒試圖讓自己冷靜,也許是天氣太熱了,沒錯,最近天氣真是詭異,熱的連呼吸都覺得滾燙,肯定是天氣原因。或許是自己發(fā)燒了,他用手摸摸自己的額頭,確認并非此因后,當即又在思考下一個理由。
他可能平白無故說這種話的,總要有什么理由。沒錯,理由,他思前想后,覺得只有找到理由,他才能不那么尷尬。他晃來蕩去,差點沒留心闖了紅燈,一個便衣警察看到了他,吹著口哨給他提醒,他猛地驚醒,嚇得轉身就往小巷里走。
穿過小巷,正對面就是一個婦產(chǎn)科醫(yī)院。
燈火通明的醫(yī)院里,傳來陣陣嬰兒的啼哭聲。不知道為什么冷鋒居然不覺得吵,只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語言。以前在福利院的時候,他經(jīng)常聽到很多嬰兒的哭聲,那時候他覺得,嬰兒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為什么會有人忍心,將如此美好的東西拋棄?如果是自己,喜歡寶貝都還來不及,更不可能一扔了事,不管不顧。就算是付出生命他也會保護好自己的孩子。
正想著,突然他看到前方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沒錯,是熟悉的,身高、身材、穿著……是曾俊。曾俊為什么會在這里?曾俊扶著一個漂亮的女人從臺階上走下,四下看了看,坐進了一輛小汽車。
冷鋒幾乎可以確定那個人就是曾俊,他想起陳最說過,曾俊娶了妻子,他身邊的那個女人應該就是他的妻子了吧。只是,他們?yōu)槭裁磿黄饛膵D產(chǎn)科醫(yī)院出來?這個時間,也不像是來看朋友。
冷鋒的腦海,浮現(xiàn)出那個漂亮女人撫肚子的一瞬,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瞪大雙眼,嘴大張著久久閉不上。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難道他們……有孩子了?
冷鋒心下一驚,若這是真的,陳最豈不是……冷鋒不敢想,他自言自語道,一定是我眼花了,我眼花了。
第二天,天氣比前一日更熱。
為了避免尷尬,冷鋒早早開了店里的門,一直在樓上吭哧吭哧的搞衛(wèi)生。樓下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嘻嘻鬧成一片。
一個尖銳卻懷疑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哥?! ”
眾人同時扭頭看向陳最。此時的他,照舊一身干凈清爽的日常工作服,細膩修長的脖頸透著隱隱的性感,脖頸之上一頭短碎發(fā)根根豎起,還是那個英俊秀雅的陳最,卻獨獨沒有了他那一頭飄逸的長發(fā)。
陳最見大家都盯著自己看,略有點不好意思道:“ 怎么,不認識了嗎? ”
陳粒奔過來,摸了摸陳最的臉,又掐了掐自己的臉,終于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她仿佛仍沒從驚嚇中緩過勁來,說話都帶顫音道:“ 哥,你這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好端端的,把頭發(fā)給剪了?你不是一直說,頭可斷,血可流,發(fā)型不可換嗎? ”
陳最摸摸頭發(fā),滿不在乎道:“ 天太熱,所以剪了。 ”
似乎解釋了,又似乎沒解釋。反正,他也總不可能說,因為曾俊說,短發(fā)的自己,更惹人喜歡吧。
“ 還是長發(fā)適合你,現(xiàn)在這樣,太書生氣了。 ”陳粒道。
書生氣嗎?難道這就是曾俊說的,曾經(jīng)的感覺?陳最想,這時他才意識到,這么一會了,往常最愛湊熱鬧,聞聲必出的冷鋒,到現(xiàn)在都沒出現(xiàn)。
三樓物料室,冷鋒正瞇著眼,躺木板上休息。他臉上的汗,像水滴一樣,灑滿他的臉。剛剛的一場大清理,耗盡了他的體力,他感覺自己喘氣喘的像一條狗一樣。
“ 又躲這里偷懶? ”陳最推門進來。
“ 我都叫偷懶,那你店里就沒有干活的人了。 ”冷鋒懟道。
“ 給。陳最遞給冷鋒一瓶冒著冷氣的飲料。快過期了,不喝浪費。 ”
冷鋒開心的臉,瞬間垮了半截:心里怒道,我謝謝你一家。
冷鋒從早上開始,就擔心昨天說的話,會讓陳最有些不好的想法,所以,特意躲起來。但是,從眼前陳最的舉止看來,他并沒有任何異常,甚至像沒發(fā)生過這件事一樣。一邊感覺舒了一口氣,一邊又覺得心里有點失落。
一口飲料入喉,陳最喊著:“ 這么冰,你慢點…… ”
話音未落,冷鋒一口飲料噴了一大半在陳最臉上,他惶恐又不敢置信的問:“ 你……你怎么剪了這么個…… ”
他想吐槽的話,經(jīng)過一張嘴,冒出來卻變成了:“ 這么個帥氣的發(fā)型。 ”
帥嗎?還好吧。陳最臉上的表情說明一切,冷鋒不用等陳最回答也知道,大半又是曾俊教唆的。
“ 你以前留短發(fā)的? ”冷鋒問。
“ 嗯。大學一直是短發(fā)。 ”陳最答。
冷鋒有點心梗,他不知道說什么。以前只知道陷入愛情中的女人很可怕,沒想到陷入愛情中的男人更可怕。
陳最清咳一聲,打破了沉默。
“ 昨天你跟我說的話。謝謝。雖然我知道,你就是在拍我的馬屁,但是,還是很謝謝你。讓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還挺有魅力的。你或許覺得,我不應該這樣凡事都遷就他。但是,我喜歡他太久了,久到我覺得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紋個身,他想留著作為見證,我覺得這很好。過敏吃點藥,幾天就好了,這沒什么大不了。頭發(fā)也是,他喜歡我短發(fā),我就剪了。我之所以留長發(fā),就是為了告訴自己,自己恨他,既然現(xiàn)在又在一起了,我也沒有了恨,剪短發(fā)不是也理所應當嗎? ”
還真會給自己的遷就找借口啊。冷鋒心里想。
“ 你可能覺得,我說這么多,本質就是個戀愛腦。但是,談戀愛跟做生意一樣,是需要投入才有產(chǎn)出的。我投入一些,他投入一些,我們的感情才會更好,更穩(wěn)定。 ”
說的還真有道理,我都差點信了。冷鋒在心里想。他曾俊投入了什么?自始至終,都是你陳最在喜歡他,你以為他為你花了點錢,就是投入嗎?他只是用在夜店消費一晚的錢來補償你,你卻把你的全部都獻給了他。還真會自欺欺人啊。
見冷鋒一直沒有說話,陳最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道:“ 如果這就是我認定的人,我愿意付出我的全部。 ”
冷鋒知道陳最喜歡曾俊,只是沒想到,他的喜歡到了這種程度。他試探地問:“ 你以后,打算怎么過?如果他跟他老婆一直不離婚,你就一直做他背后的男人嗎? ”
“ 嗯。 ”陳最點頭。
“ 那如果,他們有了孩子,有了一個完整的家庭呢? ”
“ 不可能。曾俊不會這么做。他不可能接受女人。 ”陳最肯定道。
“ 那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要怎么做? ”冷鋒不依不饒地問。
陳最靜下來,想了想,緩緩道:“ 我接受不了這種,如果是真的,那我跟他就徹底結束了。 ”
冷鋒在心里道:好巧,我也接受不了這種。
曾俊再一次來店里,已經(jīng)是三天后了。
陳最不在,曾俊在房間等他,邊等邊哼著歌。冷鋒抱著毛巾、精油,進了他的門。曾俊以為陳最進來,大喜起身,卻看到冷鋒一臉痞氣地站在他身后。
“ 你進來干嘛?我只要最最。 ”
“ 那是自然,你想我按,我還嫌你呢? ”冷鋒放下托盤,雙手叉腰站在曾俊身邊。
曾俊見他不走,問道:“ 你怎么還不走? ”
“ 沒什么,跟你確認點事。 ”冷鋒像嘮家常似的,開了口,他翻開手機,指著一張漂亮女人的照片,問他:“ 這個,是你老婆? ”
曾俊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質問他:“ 是又怎么了? ”
冷鋒笑笑,拿起托盤中的一支精油,緩緩地道:“ 哦,沒什么,就是告訴你,你平時在店里按摩用的這支精油,只能男人用,切忌不能給女人用。 ”
曾俊不知道他要說什么,牛頭不對馬嘴的。他有點不耐煩,他本來看見冷鋒就覺得分外討厭,偏偏今天他還主動挑話,更是惹得他滿身不痛快,他正要反問,這對女人不好,又關我老婆什么事?
冷鋒忽地把話串了起來道:“ 否則,容易動胎氣…… ”
曾俊瞳孔放大,眼神聚在冷鋒臉上。冷鋒不去看他,繼續(xù)自顧自話:“ 我這不是怕你每天回家,難免不會讓你夫人粘上是不是? ”
他把話頭,拋給了曾俊。
曾俊怒不可遏:“ 你到底想說什么? ”
冷鋒淺淺一笑,道:“ 你老婆懷孕的事,我已經(jīng)告訴陳老板了。他聽了,非常生氣,你待會想想,怎么跟他解釋吧。渣男。 ”
曾俊試圖冷靜下來,本來自己也沒指望瞞多久,但是他并沒有想要這么快就讓陳最知道,他擔心陳最一時半會接受不了。原本打算慢慢再跟他說,現(xiàn)在……
看到曾俊這個反應,冷鋒樂了。他原本就只是三分確定,七分猜測,并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曾俊把這剩下的七分,全都確定過了下來。
曾俊一臉憤怒道:“ 渣男?我什么時候變渣男了?我是出軌了,還是做不起他的事了? ”
“ 你跟你老婆懷了孩子,那不就是出軌了嗎?那還不算做對不起他的事嗎? ”冷鋒反問道。
“ 我如果想拋棄他,跟尤里(他老婆)長相廝守,那才叫渣男??墒?,我自始至終喜歡都是他一個人,從來沒有過第二個人。 ”曾俊大聲道。
“ 那你老婆怎么懷的孕,跟別的男人? ”冷鋒問。
曾俊終于不說話了,一動不動怔在原地,許久,他終于開口道:“ 孩子確實是我的,但是,以后也是他的啊。我是為了我們能有屬于我們自己的孩子,才這么做的。跟其中一個有血脈關系,總好過領養(yǎng)一個,跟誰都沒關系好吧。 ”
這些話,如下水道涌出的死耗子,讓冷鋒一陣惡心、惡寒。這個人,怎么能如此淡定地說出,這種毫無人性讓人惡心的話?還能說的如此一本正經(jīng)?!
冷鋒已經(jīng)聽不下去了,但曾俊卻似乎沒有說夠,或者說他覺得自己沒有說清楚,又繼續(xù)補充道:“ 如果我沒有自己的孩子,我在曾氏,就沒有任何地位,沒有半點話語權,就什么也沒有。如果我一無所有,我如何去保護他,如何給他想要的一切。 ”
青筋直冒的冷鋒終于暴走,他忍無可忍地向曾俊揮動了拳頭,這一身骨頭,好久沒有松動松動,是時候要拿出來用用了。
“ 別他媽把自己的自私說的這么偉大,你以為你想給的,就是他想要的?不要用你那骯臟的思想玷污陳老板!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那些,只是你。你這個人渣。 ”
冷鋒怒吼一聲,曾俊竟被他掀翻在地,他騎在他身上,朝著他面部揍去兩拳。曾俊一個側身,躲過拳頭,跨出一條腿,又把冷鋒壓在地上。
他死死拽住冷鋒的衣領,低沉又清晰地喊道:“ 我告訴你,就算你喜歡他,想得到他,但他是我的,就憑你一個一無所有的冷鋒,想從我這里搶走他?你做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