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話文]
漢元帝下令京房推薦他的弟子中,通曉考核官吏業(yè)績和稱職與否的人,準備試用他們。京房推薦說:“中郎任良、姚平,希望任用他們?yōu)榇淌?,試行考核條例,由我留在朝中,轉(zhuǎn)達匯報,以免被人壅塞蒙蔽?!?br>
石顯、五鹿充宗非常痛恨京房,想要把他排擠走,于是上奏建議,應(yīng)該讓京房先試試能不能做一郡太守?;噬嫌谑侨蚊┓繛槲嚎ぬ?,讓他在魏郡先試點施行他的考核條例。
[點評]
石顯是搞陰謀詭計的老手,讓京房去做地方官,理由冠冕堂皇,背后卻暗藏著殺機。
京房請求說:“年終的時候,希望能乘坐政府驛車,回京匯報?!被噬吓鷾?。
京房知道自己數(shù)次上書議論,得罪了大臣們,而且與石顯有了矛盾,所以不想離皇上太遠,擔(dān)心被陷害,于是上親啟密奏說:“臣出京之后,恐怕會被當(dāng)權(quán)的大臣陷害,身死而功不成,所以向陛下請求年終能回來匯報,幸而蒙陛下的哀憐而恩準。然而,在辛巳日,陰蒙的昏氣又起,侵犯遮蔽太陽,這表示有上大夫要遮蔽天子,引起天子的疑心。在己卯、庚辰之間,一定有人要隔絕臣,讓我不能乘驛車回京奏事了?!?/p>
京房還沒有出發(fā),皇上就令陽平侯王鳳通知京房,撤銷了允許他年終乘坐驛車回來歸報的許諾。京房更加恐懼。
秋天,京房抵達新豐,又通過郵車上親啟密奏說:“臣之前六月曾用‘遁卦’占候,還沒有效驗,但我在占候法中說:‘有道之人離去,便會天寒,大水涌出成災(zāi)?!搅似咴?,果然大水涌出。臣的弟子姚平曾經(jīng)對臣說:‘京房你可以說是能洞察道,卻不能相信道,您每次預(yù)測災(zāi)異,沒有不中的。如今大水已經(jīng)涌出,預(yù)示著有道之人將死,你還說那些沒用的干什么呢?’臣回答他說:‘陛下至仁,對臣尤其寬厚,雖然說了也是死,我還是要說?!ζ接终f我:‘你可以說是小忠,還不是大忠。秦朝的時候,趙高用事,有一個叫正先的人,因為譏諷趙高而被處死。趙高的權(quán)威就是從這件事開始樹立起來。所以秦朝之亂,正先使之加速?!缃癯茧x開京師,出任郡守,自當(dāng)全力報效,但只怕還沒有治功,就被處死。希望陛下不要讓我應(yīng)驗了大水涌出的災(zāi)異,讓我成了正先之死,也讓姚平笑話我??!”
京房到了陜縣,又上親啟密奏說:“臣之前推薦任良出任刺史,主持官員考核,臣在朝中,以免陛下被隔絕蒙蔽。而那些議論的大臣們,知道這樣對他們不利,因為蒙蔽不了我,所以說:‘派弟子去,不如派老師去?!牵胰糇龃淌?,就能向陛下奏事,所以他們又說:‘京房做刺史,怕太守和他不同心,不如讓他做太守。’他們這樣說的目的,都是為了隔絕我與陛下,不讓我有機會與陛下見面。陛下沒有看穿他們的用心,而聽從了他們的建議,這就是為什么陰蒙之氣不解去,讓太陽無光了。臣走得越遠,太陽就越灰暗。希望陛下不要在礙難于召臣回京,而輕易違背天意。邪說陰謀,人雖然不易察覺,天變卻一定會應(yīng)驗,因為人可欺,而天不可欺。希望陛下明察!”
[點評]
京房眼睜睜看著自己脖子上的繩索越勒越緊,沿途不斷上書,喋喋不休地哀憐求生。但是,他的求告正加速了他的死亡。因為他講了些蠢話,以秦代趙高為例,那么就是將漢元帝比作了昏君秦二世,什么太陽灰暗,皇帝豈能高興?他預(yù)測各種天象寓示自己的命運,皇帝豈能違背“天意” ?當(dāng)然,背后的事實是,漢元帝是和石顯一伙的,已經(jīng)不拿他當(dāng)回事,而京房自己拿自己當(dāng)回事,唯一的生路就是棄官為民,但他沒有迷途知返。
京房走了一個多月,果然被下令關(guān)進監(jiān)獄。
當(dāng)初,淮陽憲王的舅舅張博,傾危巧佞,無德無行,經(jīng)常向淮陽憲王伸手要錢,又說要替淮陽憲王想辦法,謀求入朝覲見天子。張博跟從京房學(xué)習(xí),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京房。京房每次朝見回來,就把跟皇上說的話告訴張博。張博就記下京房與皇上的密談話語,讓京房為淮陽憲王撰寫請求入朝的奏章,然后把這些東西都帶回淮陽國,給淮陽憲王看,作為他在努力的證明。石顯知道了這件事,就告發(fā)說:“京房與張博通謀,毀謗政治,非議天子,誤導(dǎo)親王?!睂埐┖途┓慷枷陋z,斬首棄市,妻子流放邊疆。鄭弘因為跟京房交好,也貶為庶人。
[點評]
在這期間,石顯也沒歇著,他一直在搜尋京房的破綻,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總算找到了證據(jù)。
京房給他帶來死罪的行為,就是泄露和皇上的密談內(nèi)容,他是泄露給了老丈人,而這個老丈人,又是一個最靠不住的人。所以,保密的原則,就是不要告訴任何人,特別是不要告訴你認為最可靠的人,包括你的父母、妻子、兄弟、子侄,因為第一,他可能不可靠;第二,他有其他他也認為最可靠的人,一個最可靠告訴另一個最可靠,就傳得天下皆知了。
這其實恰恰犯了《易經(jīng)》里強調(diào)過的大忌,《易經(jīng)系辭》中,孔子講,“亂之所生也,則言語以為階。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機事不密則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焦延壽當(dāng)年可能正是看到了京房身上的這個問題吧,所以預(yù)言他將有喪命之災(zāi)。
京房為什么會失敗,他就敗在只知己不知彼,這里彼指的是皇帝劉奭和政治敵人石顯。他跟劉奭的一番對話是對牛彈琴,自以為很忠心報國,但人家不領(lǐng)情,漢元帝對石顯的信任與依賴是無法動搖的。就好比沒有做好充分的市場調(diào)查和準入,急沖沖地帶著資金就進去了,結(jié)果搞得血本無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