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結(jié)果,在很早前就有了征兆。
正派人士屠戮魔教時,于簌中毒軟塌在大殿之上,她和林寒眼睜睜目睹了這場屠戮。
于簌以為面對死亡已經(jīng)是很殘酷的事實,可當硝煙停止,林寒站到她面前說:“一切都是我安排的?!?/p>
那一刻,于簌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被生生折碎的聲音,以往所有的溫情和厚意,都變成了她往后夢中永難磨滅的枷鎖。
她恨毒了林寒,若就此隕落,所有的愛恨也能就此了結(jié)。
可偏偏,林寒又救了她。
林寒推她出去的時候說:“我多希望有一種藥,能讓一個人忘記過去。我又多害怕有一種藥,會讓一個人忘記過去。”
“于簌!”林寒大聲吶喊著,回身幫她擋住了正派人士的追襲。
他大聲喊著:“快走!”
是不甘,抑或是本能,于簌毫不猶豫地沖了出去。
那一次的別離,是腥風(fēng),是決絕。
教派毀了,心愛之人成了仇敵,她一切的依傍都湮滅在那個晚上。
活,她不知道為何活,死,她又不是軟弱到會輕生的性子,所以她選擇頹唐而荒唐地活著。
她著一身紅色的男裳,作公子的裝扮,流連在青樓醉生夢死。
她是恩客,是灑銀子的那位,所有人都對她言笑晏晏,極力地討好著她。
在熏熏醉意下,她仿佛覺得又能回到從前,對她好的,她在意的,都不曾失去。
她從來不敢想,那個男人,那個曾經(jīng)一身少年意氣的男人,也會那樣荒唐地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
青樓的下人扭打著一個人,那個人躲著躲著,躲進了于簌盛滿歌舞酒氣的廂房。
于簌醉眼望向他,堪堪捕捉到被揍前勉強掃過來一眼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衣裳破舊,身上掛著一個破葫蘆酒壺,本來還似瘋裝傻地躲著人,可在那不經(jīng)意的一眼之后,驟然失去了所有抵抗和逃跑的勇氣。
是林寒。
一個半醉著,一個被揍著。
一個不阻止,一個不反抗。
就這樣,場面維持著微妙的默契。
最終,被揍得滿頭是血的人像一灘爛泥仰面躺著,被拖了出去。
拖出去前,他就那樣直勾勾看著,看著那個高座上已經(jīng)忍不住開始諷笑的“公子哥”。
于簌早聽說,林寒因臥底期間屠戮太多正義俠士,最終被正道所棄。那之后江湖中再不聞林寒的名。
今日之見,恍若隔世。
一般荒唐。
那之后,青樓外總能看到林寒身影,他就瑟縮在角落里,等著于簌來,再等著于簌走。
他的裝束雖然依舊破爛,卻不再那么邋遢,顯然是自己收拾過一番的。
于簌每次來每次走,正眼都未瞧上林寒一眼,她也不曾注意到林寒那一日勝過一日蒼白的臉,一日差過一日虛弱的身體。
這么多天了,他一直就固守在那里,有人給點吃的喝的他也吃也喝,若沒人給,他也不乞憐,就那樣餓著渴著,他的酒葫蘆也早就空了。
他所有生命的意義,都在看向于簌的那一眼,就為了那一眼。
終于有一天,林寒出聲了,呼喊了一聲“簌簌”,氣弱游絲,但于簌還是聽到了。
林寒再次從黑暗中醒轉(zhuǎn)過來時,眼前站著一襲紅衣,他本來已經(jīng)無力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喉嚨里發(fā)出沙沙的聲音,嘴巴蒼白地一張一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