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長歌|二十三章:盤王瓠

盤瓠是一只狗的名字,但是它注定不是一只普通的狗。它的主人是帝王高辛氏,最后它也娶了高辛氏的女兒辛女為妻。旁人都以為它只是一只運氣特別好的狗,其實不然,它是八南山的一只神犬,在那只普通的狗的形體里,隱藏著至高無上的神力。

據(jù)《過山榜》記載:“始祖盤王,生前有靈性,死后有鬼神之德,許全男女敬奉陰魂,描成人貌之容,畫出鬼神之像,廣受子孫之祭,永當(dāng)敕賜之高盟。”

這個故事要從很久很久以前一個叫做犬戎的民族說起。這個民族呢,距離高辛氏的國家非常近,也經(jīng)常騷擾高辛氏的國家,搞得百姓不堪其苦。后來高辛氏下令說,無論是誰,只要能夠取下犬戒首領(lǐng)吳將軍的頭,他都會給予重賞,并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

令一發(fā)出,所有的青年將士都開始踴躍殺敵,因為他們不僅痛恨犬戎平日里欺壓自己,更希望成為辛女的丈夫。因為辛女是一個十分漂亮的女子,而且能歌善舞、質(zhì)樸勤勞,完全沒有帝姬的架子和壞脾氣,簡直是萬千男子的理想伴侶。在這樣的砝碼下,很快就傳來了有人襲擊犬戎,大殺四方,斬下吳將軍首級的消息。

高辛氏一聽高興壞了,這下好了,困擾自己的敵人被勇士消滅了,而且自己的寶貝女兒還將成為這位勇士的妻子!于是高辛氏特別興奮的跑到城門口去迎接這位勇士,一到門口他就傻了眼:銜了吳將軍的頭回來的英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愛犬——盤瓠。

高辛氏望了望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辛女,又望了望叼著吳將軍人頭的盤瓠,一下子陷入了兩難:嫁吧,舍不得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只狗,不嫁吧,自己又是帝王,實在是君無戲言。高辛氏很苦惱,為了躲避這個抉擇,他跑回房間去睡了一覺。

一覺醒來,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愛犬端坐在自己的床前護(hù)衛(wèi),不許其他人接近自己,忠心耿耿,十分認(rèn)真。又想到它平日里戰(zhàn)績輝煌,打殺敵手,完全不亞于麾下的其它大將,不由得十分痛心惋惜:“唉,盤瓠啊盤瓠,你要是個人該多好!”

誰知道高辛氏一嘆氣,空蕩蕩的屋子里卻突然傳來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帝君莫要傷懷?!边@突然起來的聲音把高辛氏嚇了一大跳,他東瞧瞧西看看,偌大的房間里除了自己,就只剩下自己的狗了。雖然十分荒誕,但是高辛氏還是將信將疑的走到了盤瓠面前,認(rèn)真端詳著自己的愛犬——它既然能百萬軍中取吳將軍首級如探囊取物,會說人話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帝君不害怕嗎?”盤瓠的嘴巴一張一合,繼續(xù)對往日的主人說道。高辛氏摸了摸它的腦袋,十分慈愛道:“你日夜守候于我,若想加害于我早已動手,我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高辛氏已經(jīng)不年輕了,他的臉龐額頭上爬滿了一道道的皺紋,但是依舊阻擋不了他繼續(xù)為百姓操持的心思。

盤瓠嘆了一口氣,它已經(jīng)陪伴高辛氏很久很久,從高辛氏還是個毛頭小子的時候,盤瓠就一直跟在他的身邊,至此已經(jīng)二十八載了。按照常理,盤瓠也應(yīng)該是一只十分年邁的老狗了,但是它一直都沒有老去,反而越發(fā)驍勇善戰(zhàn),因為它畢竟是妖怪,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應(yīng)該老,什么時候應(yīng)該死。它只知道自己陪著高辛氏的時候,他總是十分的愉快,如果自己要離開,應(yīng)該是等高辛氏百年之后吧。

但是事情也有意外,這個意外就是高辛氏的小女兒,辛女。辛女在父親的呵護(hù)下長到了十六歲,已經(jīng)到了可以議親的年紀(jì),但是高辛氏總想給自己的女兒找一個獨一無二無與倫比的好兒郎,所以看誰都不滿意。盤瓠也覺得那些男兒都不成,胖的太胖、瘦的太瘦,英俊漂亮的那個有了妻房,身姿魁梧的那個是個莽夫。它在辛女選夫君的時候也總是說話:“不成不成,不好不好!”但是高辛氏和辛女都聽不懂,他們只覺得盤瓠最近脾氣又大了,然后溫存的摸摸它的頭。

盤瓠每天都跟著高辛氏征戰(zhàn)殺伐,也學(xué)了一身的治國謀略。偶爾它也會偷懶,幻化成人形坐在高辛氏住處的屋頂,望著那一輪圓圓的月亮,想象它千里之外的八南山家鄉(xiāng)。它是一只極其健碩野性的巨犬,卷曲的毛發(fā)在月光下閃閃發(fā)光,一雙美麗的眼鏡,在暗夜里如同夜明珠子,警惕的盯著周遭的一切。

很多很多年以前,高辛氏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曾經(jīng)跟他的父親老高一起途徑八南山。八南山風(fēng)景如畫,畜牧豐美,老高一時興起就開始彎弓射獵,這一打呀,就抓住了很多的獵物,什么獐子啊、兔子啊、鹿啊、鳥啊比比皆是,在這些動物里,就有第一次出山的盤瓠。和所有老套的故事一樣,高辛氏保住了盤瓠的性命,也把他帶離了八南山,從此再也沒有分開過。

正在胡思亂想間,忽然,盤瓠感覺自己背上被什么東西淋濕了一般,一回首竟然看到了高辛氏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混濁的老淚,他站起身來,伸出舌頭舔干了主人臉上的眼淚,柔軟的舌頭觸碰到高辛氏的面龐,卻引得高辛氏更加悲傷,高辛氏緊緊的抱住盤瓠的腦袋,久久不發(fā)一語。終了,他拍了拍盤瓠的腦袋道:“孩子,你帶著辛女離開吧!”

盤瓠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帝君可是要趕我離開?”它實在不明白主人何出此言,不由得用身子蹭了蹭高辛氏:“帝君若不愿意,且當(dāng)自己是戲言,從今天起,帝君仍是帝君,盤瓠依舊是盤瓠。帝君,您仍可為辛女再尋一位如意郎君啊!”它擔(dān)心高辛氏要趕走自己,不禁哀求道。

誰知高辛氏竟然鐵了心一般:“你我主仆一場,恩情已盡,你繼續(xù)留在我身邊,必將引起他人忌憚,恐有殺身之禍……”“帝君!”盤瓠心知他惦念自己,卻假意說出這番絕情之話,不由阻止道。

“我第一次在八南山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一般小獸,你看,這些年果然沒猜錯……”高辛氏抱著盤瓠,一邊流淚一邊道,他還記得那只小狗卷縮在父親的鐵籠里瑟瑟發(fā)抖,一雙眼睛滿是驚懼之色,自己伸出小手摸摸它的毛發(fā),它也試探性的伸出舌頭舔舔自己?!案赣H,把這只小狗送給我好不好?”高辛氏向父親央求道。

就這樣,盤瓠成為了自己形影不離的伙伴,以后,也將成為自己女兒形影不離的夫君。盤瓠順從的趴在地上,任主人撫摸著自己長長的毛發(fā),它的眼睛里盈滿了淚光,享受他們主仆二人最后的溫存。

就這樣盤瓠帶著辛女重新回到了八南山,生下六子六女,后來盤瓠意外身死,墜入萬丈深淵,辛女化作望夫石,日夜等候盤瓠回來。他們的子女繼承了高辛氏的治國方略和盤瓠的天生神力,繼續(xù)繁衍生息,建立了一個古老的國家,叫黃桑古國,以盤王瓠為尊,日夜祭拜。其中有一支冥姓后人,世代承襲盤瓠妖力,為黃桑之主。

后來據(jù)神策記在,大禹游歷大地河山,途中見到名叫大行盤瓠伯的神人手持長戈,十分雄偉,在他的東邊有個古國,國中有馬,毛色純白,紅鬣,雙眼金光燦燦,騎乘它的人可長壽至千歲。旁邊有一女子,正跪著捧上一杯酒食進(jìn)奉她的丈夫,說的就是這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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