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末，打車送孩子去棋院。

太陽明晃晃的，風(fēng)拂在臉上，有些軟。路邊的樹還是冬天的樣子，枝杈伸向天空，還沒有發(fā)芽的跡象。

一輛出租車已停在院門口。拉開門，車?yán)锏故帐暗母蓛?，不過，后座并沒有像尋常出租車一般，鋪上白藍(lán)相間的布?jí)|。司機(jī)側(cè)過半張臉，說：“墊子昨天洗了，還沒干透?！?/p>

他戴著口罩，看不清楚完整的五官，臉色灰撲撲的。短頭發(fā)，稀稀疏疏，貼在頭皮上。身材微胖，四十歲左右，一問，八四年的，比我大一歲。穿一身灰色沖鋒衣，帽扣似乎壞了，帽子耷拉在腦后。

我跟他攀談起來。他是湖南人，最早在廣州干。一零年，“還記得是九月份，快國慶了”，朋友開店，讓過來送貨，就這么來了。這一待就是十六年。他說到“十六年”時(shí)，語氣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后來，不送貨了，改開代駕，白天給4S店送車，晚上給喝酒的代駕。這兩年才開的出租。

他說，現(xiàn)在干出租，不掙錢。這半年，交管更嚴(yán)了，加了很多攝像頭，以前壓個(gè)線、路邊停個(gè)車，不算違規(guī)?，F(xiàn)在都拍，拍了就罰款。前兩天，在海淀橋那里，沒停在出租車位上，被拍了一次。200塊。照這樣，真沒法干?，F(xiàn)在合同還有半年，到期就不續(xù)了。

他話不多，問一句答一句，語氣不緊不慢。遇上一個(gè)長的紅燈，他便收了聲，目光虛虛地投向窗外。車窗外晃過的光，在他灰撲撲的臉上明明暗暗。

下車后，牽著孩子走了幾步，只聽得身后吱呀一聲——副駕的車窗搖了下來。他側(cè)著身，頭往外探，聲音透過口罩嗡嗡地傳過來：

“發(fā)票您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