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午后，我騎著電動車，走在一條并未走過的田間小道上。我不識路，只顧全神貫注地尋找前方山丘下妹妹家的方向，心想，只要方向?qū)?，條條大道通羅馬。一棵開著艷美的粉紫色花的樹，就在不經(jīng)意間鉆進我的余光。電動車向前跑出去二三十米了，我才剎住車，我要回頭看看這棵樹。
這是一棵長在道旁某戶人家圍墻邊的樹，我不識這是什么樹，但見它形勢頗有幾分黃山迎客松的模樣；最吸引人的便是它開了一樹的花，顏色遠看粉粉的，很是吸引人的目光。我急匆匆停下電動車，湊到它跟前，想仔細瞧瞧它那與眾不同的花。
這種花真沒見過，它像鵝毛一般立在枝頭，白里透粉，蓬松開放；還沒到全盛期呢，那枝頭一簇簇的花苞，只開了少數(shù)三兩朵。若是全部盛開，想必更為壯觀美艷。這樹的葉兒也很奇特，一枝生出來，兩邊對生著各一小枝，葉片如魚鱗狀密密相連，形狀圓卵形，青綠青綠的，也很好看。
我想起席慕容的那首詩，對，《一棵開花的樹》。我眼前這棵開花的樹，也在“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說起席慕容，大家都熟悉。我認識她，大概也就是中學時讀到了她的這首詩。有人說，她這首詩影響了整整一代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被影響到，我想，也應(yīng)該是有的，前世、佛、癡念、五百年……它們給我?guī)碇T多遐想，還有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浪漫，還有，同樣模模糊糊的無以言說的小憂傷。后來人們說，這是中國文人通常都會犯的一種病，叫多愁善感。
單是“席慕容”這三個字就足以吸引我的目光了。中學時代，我瘋狂地迷戀著古龍、金庸、臥龍生、梁羽生、溫瑞安他們的武俠小說?！跋饺荨睉?yīng)該是某部小說里面武藝高強的女俠，并且還是那種柔情的漂亮的，我一直這么認為。
后來看到席慕容說，寫《一棵開花的樹》，源于二十年前坐火車，火車穿越隧道，出隧道口她瞥見山坡上有一樹開滿了白花的梧桐，那棵梧桐還沒葉兒，還沒看夠，火車拐個彎，那棵樹消失在眼簾。這棵開花的樹，在席慕容心里住了二十年，而后，有了這首詩。
開滿一樹花兒的梧桐，對，我也見過。幾年前，我還在一家鎢礦山上班，我的宿舍樓前，也有一顆五月開滿花的梧桐。早晨我起床，從它身邊路過，地上零落一層白花，被人碾為花泥，那境況，甚為慘烈。那陣子我時常在感懷，這樹怎能開出這許多花，白色的，五瓣，靜悄悄又熱鬧鬧地開滿一樹——如果不凋零，那該多好！你看那滿地飄落的白花，“落白成陣”，朵朵相擁，無怨無悔，只是傷了看它的人的心。
我不是林黛玉，癡癡地一定要去為花立墓。到底，我還是癡人說夢。宿舍樓前那顆梧桐，花開得熱烈，謝得更為熱烈，這本是自然規(guī)律，何須我多慮，但是看到那滿地落白，為什么我就是這么動容呢？
相較于花，我還是更喜歡樹，不論它開不開花。詠樹的文章世間有很多，我有我感想。最愛看掛著樹齡“三百年”、“五百年”、“一千年”這樣樹牌的古樹。這些簡單的數(shù)字能給我以無限想象，我想象著它如天上的明月，總有種“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的感覺。屹立一處百千年而自巋然不動，它見證過多少人世間的悲歡離合抑或卿卿我我？
我想變成一棵樹，安靜地扎根在某一處，安靜地默默開著花，安靜地看著我能看見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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