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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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的一場意外,朋友的先生猝死。那時她還年輕,才三十幾歲的年紀。她一個家庭主婦,沒有工作,只有一個先生活著的時候經營的手工作坊。先生突然走了,所有的壓力都壓到了她一個人身上。下有一個八九歲的男孩,上有兩個六七十歲的老人,婆婆還有間接性精神病。

公公婆婆雖然年紀大了,但也有自己的收入來源,家里有桃園、梨園、還有螃蟹池,雖說辛苦,但也減輕了她很大壓力。可以說公婆不是她的負擔,最多就是一點手腳吧。兒子才是她唯一的負擔和責任,還好她先生生前給自己買了一份保險,賠了一筆錢,有了那一筆保險賠償款再加上他們夫妻多年的積蓄,日子也不是那么難過,至少在經濟上是這樣的。她的公婆并沒有和她爭那筆賠償款以及積蓄。在我看來,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畢竟公婆為了錢財和媳婦反目成仇,對薄公堂的太多了。

親人的離逝對活著的人無疑是最大的打擊,有時候活著比死了更艱難。除了那懵懂無知的孩子不知道失去父親的苦處以外,對朋友對她年邁的公婆都是一種打擊,都是一件傷心的事。可是日子還要繼續(xù),人不可能一直沉浸在過去的痛苦里。

也是從那時開始,我的朋友就病了。真的,她的心里病了,如果聽到身邊有和她同樣或差不多遭遇的人和事,她總是要拿出來說一段日子,表面她是在感嘆、同情別人,可是我卻總能從她不段感嘆的話里,聽到一絲絲的幸災落禍,終于有人和她一樣了。

我其實不喜歡聽她說這樣不幸的事情,我覺得這是一件悲傷的事,不應該拿出來談論,知道就好。

同樣,當你和她談起別人夫妻和睦,父慈子孝時,她又會尖聲質問你:“你怎么就知道人家夫妻好的,怎么就不是裝出來的,你又沒有和別人生活過,別人告訴你的嗎?你怎么能確定他們不是表面文章……”我承認我錯了,我不再跟她說別人家的事,哪怕是我自己家的事。我真的怕刺激到她。

一個人如果心里扭曲或不平衡別人是幫不了她的,因為你改變不了她。

幾年的時間,我見證了她一路走來對所有人的不滿,這世上沒有一件事是令她滿意的,父母、兒子、公婆、哥嫂、可能還有我這個朋友……,她覺得全世界都欠了她的,那個死去的男人欠她的,活得比她好的人也欠她的。

兒子也欠她的,就是個拖油瓶,還不聽她的話。一個孩子,在調皮搗蛋的年紀失去了父親的管教,是件不幸的事。然而作為母親,她很失敗,她對兒子的教育簡直一踏糊涂。她的所做所為沒有得到兒子的一點體量和尊重,反而換來了孩子的叛逆和辱罵。她每天喋喋不休喋喋不休地在兒子耳邊強調學習的事,卻從來不提該如何做人。一個不注重人品教育的家庭終究是教育不出慈悲的孩子的。終于在一次次的嘮叨后,兒子不耐煩了,由辱罵變成了動手,再后來一切變成了家常便飯。

她受不了,她變得歇斯底里。在電話里一邊哭一邊說著尋死覓活的話。一邊訴說生活對她如何不公,要么就是找這個男人找錯了,總之她的一切苦難都是那個已經過世的男人帶給她的。她把自己置身事外,一切都是別人的錯。她就像《傾城之戀》里的白流蘇一樣,開始顧影自憐。她又開始像祥林嫂一樣,不斷重復她有多悲苦。她仿佛真的成了這天底下最苦最可憐的人。

當我跟她說調節(jié)自己的心情,改變自己的心態(tài),人生應該往前走,孩子的成績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做人時。她又是認可的,但也僅限于嘴上認可,卻也從來沒有改變過自己的行為,更不要說什么行動。

其實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才是這世間最大的痛苦。然而她那公公似乎也不是個好說話的,脾氣古怪,說話難聽,從來沒有心平氣和地和誰講過話,兄弟姐妹都被他得罪光了,講話都是用吵的吼的,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其實這樣的人也有病。

就是這樣一個人,還想實行封建家長制,試圖管控朋友。都說遠香近臭,這樣的人早該和他保持距離。然而朋友是否不死心,又想障顯她的孝心,哪怕老頭對她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哪怕最后的結果都是不歡而散,而且無一例外,次次如此。

事后,再找我抱怨,說公公不好婆婆不好……我是真的不能理解,朋友的這個操作,明明知道結果,為什么還要讓自己如此被動,做著吃力不討好的事。然后又一堆抱怨,把那點好都說沒了,圖什么。

昨天,一開口,她又在跟我說她公公的不是,罵他有病。事情是這樣的,她公公今年梨子豐收,這段時間都在忙著摘梨裝梨,路近的就是朋友開車送的,路遠的就是順豐郵寄的,本來一家人齊心協(xié)力做好一件事挺好的。

但那老頭不是這樣想的,從開始賣梨就一路罵罵咧咧,發(fā)火更是家常便飯。前幾年左鄰右舍看他一個老人辛苦,還會免費給他做幫手,但他總是嫌棄別人這不好那不好。到今年已經沒有人愿意幫忙了,所以讓朋友給他幫忙。朋友幫忙也可以,但一邊做事一邊受氣,還自己貼油錢。朋友也火了,然后兩個人就吵起來了。

朋友又一次在電話里開始賭咒發(fā)誓了……這樣的話我已經聽得太多了,麻木了,因為每次都是第一天剛發(fā)完誓,第二天又屁屁顛顛地回去了。

我曾經問過她,我給了她那么多建議,她沒一次聽過,又為什么要和我講那些事。難道不是為了得到別人的建議和幫助嗎?她跟我說:“說句實在話,我是自私的,我就是把你當成了垃圾桶,你說的都有道理,可是我為什么要聽你的話,你為什么又要把你的意思強加于我。”我被她的話徹底呆住了,這不是她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多年以來,我都覺得她是個可憐人,父母不愛,兄弟不疼。有點苦水也沒人可以說。所以,我愿意聽她說,想幫她排憂解難。我只是個垃圾桶,我該感謝她的坦誠。

當她再次向我訴苦時,我變得冷漠無情,也變得不耐煩了。昨天她再次說她公公不好的時候,我冷冷地回了她一句:“不要再說了,影響心情?!彼娴挠绊懥宋业男那?,而我并不想被她繼續(xù)影響。

到底是我病了還是她病了,或是我們都病了?我總覺得如果過去是一場錯誤,那么我們要做的是糾證錯誤,而不是重復。對那么多人不滿,為什么不檢討一下自己,類似她這種情況的人很多,其他人不都過得好好的嗎?生離死別,是我們遲早要面對的,何必作繭自縛,讓自己深限其中,而不能自拔。

一個人如果身體有病還能用藥去醫(yī)治,但如果心里生病了,自己又不想改變,誰也救不了她。真的,我不想再做垃圾桶了,我承認我不是個合格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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